陈山没拦。等门合拢,他双臂环抱,倚在桌沿,目光沉静如水。
这间屋子,早被布下监听密网,字字句句清晰可辨——可乔瑜守口如瓶,没吐半个实词。
这份谨慎,果然滴水不漏。
乔瑜步出大楼,刚踏下台阶,迎面撞见抱著一摞文件折返的张离。
“乔瑜,这是要出门?”
“嗯,有点急事。”他脚步略顿,“张离,你又跑回来干啥?”
“第二处突然封楼了!”张离皱眉,“进出全卡死,我连送份文件去第一处都堵在门口。”
乔瑜脚下一滯,旋即转身折返。
回到办公室,他背脊沁出一层细汗,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桌角——情报传不出去,荒木惟危在旦夕。
“只能赌一把电话了。”他咬牙,抄起听筒,指尖发紧,拨通一串號码。
嘟…嘟…嘟…
“喂,我是乔瑜。”他语速飞快,“荒木先生,立刻转移!”
电话传讯,无异於刀尖舔血。
可此刻,已別无选择。
乔瑜是日偽潜伏特工,代號“樱花”。
单线直通荒木惟,连上线人都不知他姓名。
臥底第二处,不单为刺探机密,更为了盯死陈山——这位新晋科长,最近动静太怪。
如今陈山当面点破代號,勒令传信,说明事態確已火烧眉毛,且必是荒木惟默许的紧急通道。
老特务自有老江湖的底气:他篤定自己藏得够深,监听网扫不到他;更料准了——谁会想到,最危险的联络方式,恰恰是最安全的盲区?
灯下黑。
手法老辣,心机縝密,步步都在算计之內。
他唯独漏算了一点:这次,对手是周梟。
啪!砰!
话筒刚落回叉簧,门猛地被踹开——周梟、陈山、关永山、郑耀先四人齐刷刷立在门口,影子投在地上,像四柄出鞘的刀。
乔瑜瞳孔一缩,却仍扯出笑:“关处,肖科长……怎么一块儿来了?”
“怎么来了?”关永山一步踏进,声音如铁:“乔瑜,我真没想到,你竟能把鬼子的狗牌,掛得这么稳当!”
“关处这话可重了!”他喉结滚动,右手悄然滑向抽屉边缘,“您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还要装?”关永山冷笑,“刚才那通电话,打给谁的,你心里没数?”
说真的,乔瑜藏得太深。
第二处三轮清查、四次政审,全被他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。
若不是周梟横空杀出,这颗钉子,怕是要钉穿整座军统大楼。
退路断绝,乔瑜忽然暴起——抽屉弹开,枪口寒光乍现,直指郑耀先眉心!
军统六哥郑耀先,小鬼子恨之入骨、畏之如虎的头號猎手。
正因如此,乔瑜真正要杀的,既非陈山,也非关永山,而是郑耀先!
乔瑜一瞥见陈山与他们並肩而立,心口便猛地一沉——身份早已穿帮。可他仍强作镇定,虚与委蛇,只盼拖得一时半刻,寻个破绽,一击毙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