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论很乾脆:就是个普通顾客。
若他真带人围堵,以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的眼力,早该嗅出蛛丝马跡。人越多,越容易露馅;网布得再密,也未必困得住一条滑溜的泥鰍。
荒木惟敢把据点设在老巴黎,背后必有退路,有暗道,有接应。
所以当周梟真的坐在他对面时,这位老特务脸上,终究没能绷住那一瞬的错愕。
以假乱真,以拙藏巧——骗得最狠的,从来不是谎言,而是真相被刻意扭曲后的模样。
荒木惟端起茶盏,啜了一口:“你站在这里,说明陈山已经完了?”
“没错。”周梟頷首,“陈山落网,第二处安插的『樱花也被揪了出来。现在,轮到你了。”
荒木惟握著茶盏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樱花乔瑜是荒木惟埋在第二处最隱秘的一枚暗子,蛰伏多年,直到最近才被启用,专程盯梢陈山——谁料刚露头,便被一把掐断了命门。
“好啊。”荒木惟喉结微动,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,可指节却捏得发白,袖口下青筋隱隱跳动。
“你这盘棋下得真漂亮,硬是把陈山调教成肖正国的模样,送回军统臥底。”周梟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,热气裊裊升腾,“可惜啊,再密不透风的网,也拦不住一阵穿堂风——偏巧,这阵风,是我。”
荒木惟抬眼,目光如刀,在周梟脸上颳了足足五秒,才沉声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冥王。”周梟吐出两个字,轻得像一声嘆息。
冥王——希腊神话里执掌幽冥的至高之神,亦是瘟疫与终结的化身。他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长子,波塞冬与宙斯的兄长,生来就握著生死簿的硃砂笔。
手握冥界,便等於攥住了所有人的命门。
荒木惟,连他真实姓名的边都摸不到。
其实,他早就在等——等一个拔枪的缝隙,或是一声惊呼的破绽。可他很快发现,自己连眨眼都像在刀尖上走。
门外有千田英子和一干手下,只要稍有动静,就能引来援兵。可周梟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身上,像两枚烧红的钉子,稍一乱动,下一秒就是眉心炸开的灼痛。
退路,早已被无声封死。
“冥王?”荒木惟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短促、冰冷,像刀刃划过玻璃。他蜷著的双手骤然暴起,枪已出套,枪口直指周梟眉心!
他枪快,准头狠,是关东军里数得著的神射手。
但周梟比他更快——快到枪还没完全抬起,扳机已被扣响。
砰!
消音器压住爆鸣,只余一声闷钝的撞击,像熟透的柿子砸在青砖上。
噗嗤……滋——
距离不足三步。子弹撕开皮肉,钻进颅骨,灼热弹头搅碎脑髓,一击封喉。
荒木惟瞳孔骤然散开,眼白浮起蛛网般的血丝,一道细血从眉心蜿蜒而下,淌过鼻樑,滴落在茶盏边缘。身子晃都没晃一下,轰然栽倒,茶汤泼了一地。
按《惊蛰》原本的走向,荒木惟该活到最后——被陈山用炸弹和弹珠生生拖进地狱。
可眼下,他连最后一幕都没演完,就提前咽了气。
剧本,彻底改写了。
“尚公馆特务科长?”周梟俯身,一把托住荒木惟瘫软的躯体,迅速將尸体扶正,背对房门,右手搭在杯沿,摆出正端茶细品的姿態。
他用消音枪,不是怕吵,是怕惊动千田英子——更怕她拿陈夏当人质,逼他束手就擒。
荒木惟就这么静悄悄地死了,连一丝涟漪都没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