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停当,周梟起身推门而出,反手合拢,脚步沉稳地走向理髮厅深处。
地方不大,房间不过五六间,他很快锁定了陈夏所在。
门没锁,也没人守。
陈夏是个盲女,眼睛看不见,心思也乾净得近乎透明。荒木惟骗她说来帮小哥哥做鞋,实则把她当牵制陈山的绳索——她自己浑然不觉,所以荒木惟压根没设防。
这空档,成了周梟的破门楔子。
他闪身入內,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。
屋里,陈夏正坐在窗边缝鞋,针线在粗布间来回穿梭,指尖灵巧得不像个失明的人。
听见脚步声,她手里的动作顿住,侧耳片刻,轻声开口:“是你开的枪?”
——这都能听见?
荒木惟的房间隔著两道墙、一条走廊,加上消音枪本就几不可闻……
可她偏偏听清了。
《惊蛰》里早有伏笔:陈夏耳力远超常人,后来被荒木惟相中,专门训练她辨听电台信號——此刻,周梟终於亲身体会,什么叫“耳朵比眼睛更亮”。
果然名不虚传。
“我是你小哥哥陈山的朋友。”周梟快步上前,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钥匙囊扣,“他托我带你去逛山城。”
那是陈山亲手做的信物,铜扣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泛光。
他把囊扣轻轻放进陈夏掌心。她指尖一触,立刻攥紧,像攥住了失而復得的半截命。
“真是小哥哥让你来的?”她声音发颤,眼眶瞬间湿了。
“嗯。”周梟扫了眼腕錶——11:12。
还剩三分钟。
11:15,陈山將率军统行动队强攻此处。
一切,都在他掐准的秒针上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他语气放柔,“你小哥哥马上就到,我们一起走。”
“好。”陈夏点头,双目虽空,嘴角却扬起了久违的弧度。
三分钟后。
老巴黎理髮厅外,街面上“偶然”多了些閒人:报童蹲在梧桐树下翻旧报,妇人提篮买菜却总在店门口徘徊,还有两个穿长衫的青年,倚著电线桿抽菸,菸头明明灭灭,眼神却一寸寸扫过理髮厅门楣。
这反常,逃不过千田英子的眼睛。
她疾步穿过走廊,停在荒木惟房门前,敲了三下,声音绷得极紧:“科长,紧急情况!外面全是军统的人!”
屋內死寂无声。
千田英子又唤了一声:“科长,立刻撤!不能再等了!”
依旧没有应答,连一丝响动都欠奉。
她心口一沉,顾不得礼数,一把推开房门——只见荒木惟端坐於茶桌前,脊背挺直如松,面朝里侧,纹丝不动,仿佛一尊冷硬的石像。
“科长,恕我冒犯!”
她快步上前,却只敢停在侧后方,双脚併拢,头垂得极低,声音发紧:“外头突现大批军统人马,已围住整条街!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