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人。”
“对!”郑耀先頷首,“死人不张嘴。可你身在敌营,不能明刀明枪,更不能留下把柄。所以得借势、借局、借他人之手——听过『纵火铅笔吗?”
“纵火铅笔?”周梟摇头,“头一回听说。”
“亚德里,黑室之父,破译界公认的活字典。他捣鼓出来的玩意儿——先用蒸汽软化铅笔胶层,劈成两半,掏空芯子,嵌进一根密封玻璃管,管里灌著第一种药剂;再用特製胶水復原笔身。用时只需轻轻一折,空气涌入,药剂渗出,滴在铜盖上——腐蚀穿孔的瞬间,第二道药剂被触发,瞬时爆燃,高温足以让人体自燃。”
说著,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支灰扑扑的铅笔,递到周梟掌心:“原理、工艺、样品,全在这儿了。能不能用上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周梟掂了掂分量,指尖摩挲笔身粗糲的木纹,点头道:“看著平平无奇,却比匕首更静,比毒药更狠。谢六哥。”
纵火铅笔,杀人於无声无息之间。
他当时未曾料到,日后魔都风雨如晦,这支不起眼的铅笔,真会替他挡下致命一刀。
郑耀先起身,缓步走到他面前,手掌重重落在周梟肩头:“你是我在军统带过唯一一个学员,但我从不以师父自居。你身上那股子韧劲、那股子灵光,我也得学。咱们之间,是彼此照亮,不是单向授业。”
“进了敌占区,没人替你兜底,也没人替你擦屁股。鬼子的情报网,扎得深、咬得狠,不比我们差半分。我能给的,只有信任。剩下的,全靠你自己闯、自己扛。”
半个月特训,就要孤身潜入敌方心臟——换作旁人,早腿软心颤。可周梟只是眯了眯眼,脊背挺得更直了些。
“六哥,你是我这辈子最服气的人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扎实,“盼著这一仗,打出个响亮名堂。”
“打出个响亮名堂。”郑耀先笑了,眼角皱纹舒展开来。
其实他心里也悬著块石头——派周梟回特高课,无异於把一枚活棋投进惊涛骇浪。可有些事,信比算更重要。
两人又推敲了几个关键节点,直到日头偏西,周梟才告辞离开。
踏出军统总部大门,他刚吸进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,就见张离和於小晚並肩站在梧桐树影下,正朝他挥手。
“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周梟略一怔,“有事?”
於小晚扬起笑脸:“请吃饭!非正式,纯私人,就为谢谢你。”
费正鹏那件事之后,她已知晓张离的真实身份。可她守口如瓶——她父亲余顺年,本就是地下党里一把硬骨头。
张离笑著接话:“面子总得给吧?”
周梟心头微动。此去魔都,山高水长,怕是再难相见。他点点头:“行,那就吃顿踏实饭。”
心心咖啡馆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“同框”的地方——只是那时他藏在暗处,她们坐在明处,彼此擦肩而过,未曾相识。如今故地重聚,谁也没提旧事,只当是命运悄悄绕了个圈。
包厢里,三人落座,各自点了餐。
於小晚搅著杯里的咖啡,隨口问:“最近咋不见你去军人俱乐部了?”
“忙。”周梟答得乾脆。
“哦……”她轻轻应了一声,目光垂下去,又悄悄抬起来。
张离斜倚著椅背,含笑望著两人:“周梟,你可不知道,小晚几乎是天天蹲点,就等你露面呢。”
於小晚耳根倏地一热,慌忙低头扒拉盘子里的蛋糕:“离姐,你又乱讲……”
饭菜陆续端上桌,热气氤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