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离举起盛著橙汁的玻璃杯,望向周梟:“以果汁代酒,敬你。”
於小晚也捧起茶盏,指尖微温。
店里人声嘈杂,窗外来往如织,没人听清他们说什么。可有些话,本就不必说透。
於小晚敬他,是为那一声“爸”,终於有人替她喊了出来;
张离敬他,是为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,终得昭雪,余顺年同志的清白,重见天光。
周梟端起茶杯,轻轻一碰,清脆一声响:“谢字太重,我受不住——帮该帮的人,做该做的事,而已。”
其实,张离对周梟的身份存著几分狐疑——这人究竟是真心示好,还是早已埋进骨头缝里的地下党?更棘手的是,他若真是潜得更深的同志,自己贸然试探,反倒可能惊了鱼。
可这种拿命赌的事,她绝不会多问一句。
更不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饭馆里,把话挑明。
三人边吃边聊,筷子碰碗、笑语低回,倒也轻鬆自在。
席间,周梟只字未提魔都之行,仿佛那座城只是地图上一个寻常地名,而非他即將扎进去的刀尖火海。
饭毕,於小晚起身挥了挥手:“我得赶回医院,下午一台大手术,不能耽搁。”
“保重!”张离朝这位共事多年的好姐妹扬手作別。
於小晚一走,两人便站在街口等黄包车。
张离隨口问:“回军统?”——第二处和总部虽不同门,却顺路同向。
周梟摇头:“回家,不去了。”
张离点头,没再追问。
空气静了片刻。
她忽然抬眼,目光沉静而锐利,直直落上周梟脸上:“周梟,谢了。往后若有机会,真想跟你並肩打一场硬仗。”
这话是伸手,也是探路。
她想把他拉进组织,更想借这句试探,看清他底色是红是黑。
她不知道,眼前这人,早就是组织里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周梟微微一笑:“眼下咱们都在打鬼子,难道不算並肩?”
话里滴水不漏,既没否认,也没承认。
他清楚张离是谁,却不能亮底牌——有些身份,亮得太早,就是送命。
张离也笑了,笑意浅淡,心照不宣。
不多时,黄包车轆轆驶来。
她跳上车走了,周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,行囊已收拾妥当,只待启程赴魔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