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瞬间绷断。
刚鬆懈的气氛又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眾人哗啦围拢,枪口齐刷刷指向车窗,砍刀在路灯下泛著青光。
田虎额角青筋直跳,拳头捏得咯咯响。
永鑫几时吃过这种哑巴亏?
换个人,他早一声令下,乱枪齐射、剁成肉泥!
可眼前这人——是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!
这亏,他今天吞也得吞,吐也得吐。
不咽下去,明天天没亮,永鑫码头、帐房、堂口,怕是全得变成焦土。三大亨第一个剁的就是他田虎的脑袋!
他闭了闭眼,再睁时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板:“让路。”
弟兄们恨得眼发红,可刚才那枪还在耳边轰著,没人敢动。只能攥著刀柄,咬著后槽牙,一寸寸挪开身子。
车內,周梟嘴角微扬,踩下油门。黑色轿车平稳驶出,两侧是沉默如铁的永鑫子弟,夹道相送,像送葬,又像朝圣。
车尾灯渐远,一个年轻手下按捺不住,跺脚低吼:“虎哥!干掉他啊!神不知鬼不觉!”
“你懂个屁!”田虎反手就是一记爆栗,打得那人一个趔趄,“他是谁?是搞情报的祖宗!今晚我们动他一根手指头,明早特战总部的搜捕令就贴满十六铺码头!”
他盯著空荡荡的街口,只觉喉咙发苦,连骂都懒得骂了。
魔都的夜风卷著梧桐叶掠过街道,寂静得瘮人。
唯有一辆黑色轿车,匀速穿行於昏黄路灯之间。
副驾上,女子悄悄回头张望,確认后方空无一人,才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她偷偷瞥向周梟——侧脸轮廓被街灯勾勒得稜角分明,下頜线绷得极紧,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心跳忽然失序,咚咚撞著肋骨。
方才他单枪匹马镇住百人的气势,像烙印烫在她脑子里。
还有那一枪——快、准、狠,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掌控感,仿佛眾生俯首,不过是他抬手一瞬的事。
这样的男人,太灼人。
察觉到视线,周梟忽而开口,嗓音已褪尽锋芒,懒懒的:“看够了?”
女子一怔,耳根倏地烧起来,顿了顿,才小声说: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?”周梟轻笑一声,语气鬆弛下来,隨口接了句,“打算怎么谢?以身相许?”
这话本是顺嘴一撩,没想太多。
周梟一眼就识破副驾上那姑娘是女扮男装,可她真容如何,压根儿没看清,更別提动什么娶她的念头。
就算她生得倾城绝色,周梟也绝非见色起意之徒——他信奉实力,看重分量,从不靠衝动做事,更不会为一张脸就豁出命去。
“好啊!”谁料那女子竟一口应下,乾脆利落,“你替我除了张万霖,我便嫁你!”
周梟一怔,差点被自己呛住。
张万霖?永鑫公司三大掌舵人之一,魔都出了名的冷麵阎罗。笑时眼不弯,说话带刀锋,心肠硬如玄铁,手段狠似淬毒针。江湖传言他袖中藏乾坤,谈笑间翻云覆雨,一手把永鑫从烟厂做成了盘踞魔都的地下巨兽。正因太过霸道,仇家遍地,暗杀邀约常年不断,连他府邸的砖缝里都浸过血。
“为个素未谋面的姑娘,去动魔都最扎手的狠角色?”周梟斜睨她一眼,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,“再说,你脸都没露,拿什么换一条大亨的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