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——!”她气得指尖发颤,猛地扯下鸭舌帽,青丝如瀑倾泻而下,又一把撕掉黏在唇上的假鬍鬚,直直盯住周梟:“林依依这三个字,配不上这张脸?”
林依依,原是杭城林家嫡出千金。一场血火吞没了整个林府——十二口人,一夜之间尽数倒在张万霖授意的屠刀之下。她孤身易容北上,潜入魔都,只为亲手剜下那颗狼心。
今夜,她混进张万霖常去的百乐门后巷,想借著酒宴散场的混乱近身刺杀。可那人警觉得像头老狼,她刚摸到三丈之內,便被当场识破。保鏢围堵、枪声炸响,她拼死突围,才侥倖逃进这条暗巷,撞上周梟这辆恰好停靠的黑色轿车。
周梟侧过头,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角、微红的眼尾、还沾著灰渍的指尖,轻轻頷首:“五官是过得去。可魔都街头隨便拉个咖啡馆侍应生,说不定比你还亮眼些——就凭这个,让我替你扛下整座永鑫的怒火?”
魔都,纸醉金迷的幻梦之城,也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。
这里从来不缺美人,缺的是能踩碎规矩、踏平山头的底气。
“你……”林依依嘴唇翕动,却哑了声。
她心里清楚,周梟没说错——她有恨,有胆,却没筹码。今夜这场亡命奔逃,早已撕开所有幻想:单打独斗,不过是把命白送上门。
她需要周梟。
只有他敢掀桌,敢亮刀,敢在张万霖的地盘上,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。
她急得眼眶发烫:“你要怎样才肯帮我?只要能报仇,我任你差遣,生死由你定!”
周梟却忽然岔开话头:“先说清楚,今晚怎么暴露的?还有你,到底是谁?”
“你到底帮不帮我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那你到底想不想报?”他反问,语调不高,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。
林依依深吸一口气,终於开口:“我叫林依依,杭城林家独女。父亲经营绸缎行,算不得顶富,但也体面安稳。”
“永鑫表面卖香菸,骨子里是魔都最大的暗网。我家生意与他们偶有交集,谁知张万霖嫌我父碍事,竟派人血洗林宅——十二具尸首,全是我至亲。”
话音未落,她喉头一哽,泪珠滚落在手背上,烫得灼人。
她没藏,没绕,字字凿进空气里。
“来魔都那天起,我就只认一个理:不死不休。”
“今晚我扮成送酒伙计混进去,本想趁他离席时动手……可他根本没喝那杯酒,只扫了我一眼,就让手下围了过来。若不是你及时拦车,我现在早躺进乱葬岗了。”
她是真的谢他。
谢他出手相救,谢他肯听她说完这些话——哪怕不答应,这份活命之恩,她记死了。
周梟眉峰微挑:“你一个人,就敢闯张万霖的局?”
孤身赴死,不是莽撞,是绝望里长出来的骨头。
巾幗无双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声音轻却稳,“魔都人生地不熟,没人信我,也没人帮我。只能靠自己。”
“跟送死,有什么两样?”
她一时语塞,片刻后,忽然挺直脊背,望进他眼睛:“周先生,我知道你能办到。只要你肯出手,我愿为你当牛做马,刀山火海,绝不皱眉。”
“行。”周梟忽而一笑,“我给你永鑫——你,敢不敢接?”
永鑫?
她脑子“嗡”地一空,像被重锤击中太阳穴,茫然盯著周梟,仿佛听不懂这三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