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睿倚在门框处,微微侧着身子,尽量不碰到肋骨。
厨房里灯光昏黄,刘东背对着她,正麻利地将面粉和水搅成细小的疙瘩。
锅里的水已经滚了,咕嘟咕嘟地泛着白气,牛肉切成细丁,混着一点切碎的洋葱末在另一个锅里煸炒,香气随着蒸汽弥漫开来,暖暖的,带着一些烟火气。
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。
刘东的动作不算特别熟练,但很稳,切菜、搅面、下锅,有条不紊。
厨房的灯光给他的肩膀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,热气蒸腾,让这个狭窄、简陋的异国厨房里,竟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柔和。
有那么一刹那,张晓睿身上的疼痛,还有那次惊心动魄的逃亡,似乎都被这简单的食物香气驱散了。
脑海里无数画面飞速闪过——也许是很多年前,母亲在老家厨房里忙碌的背影;也许是曾经幻想过的,属于自己某个安稳小家的寻常夜晚;又或者是更模糊的,关于爱情的某种向往。
这些念头杂乱无章,片刻间在脑海中闪过。
她几乎要沉溺进这片刻的安宁里了。
但肋间隐隐的疼痛,鼻梁上未消的肿胀,立刻将她扯了回来。
这里不是家,是万里之外危机四伏的异乡。
眼前的人也是别人的爱人。
那丝恍惚的温馨感来得突然,褪去得更快,只留下一片更显空荡的清醒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,终究是幽幽地,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“怎么了,有心事?”
刘东没有回头,手里的勺子灵活地拨弄着锅里的面疙瘩,张晓睿的轻微叹息还是落在了他的耳朵里。
“没有,”
张晓睿抬起头,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,尽管知道他背对着看不见,“就是有点想家了。”
“习惯就好了。”
刘东沉默了一下才说道。
这话说得有些干巴,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这安慰有多么苍白无力。
什么时候能回国?这个问题悬在两人心头谁也没有答案。
他只能将炒好的牛肉倒进翻滚的面汤里,浓郁的香气瞬间又升腾了几分。
“对了,你赢钱了?”
张晓睿很自然地岔开了话题。
“赢了,你去点点。”
刘东关掉炉火,一边将热腾腾的疙瘩汤盛进碗里,一边用空着的手从裤兜里掏出鼓鼓囊囊的手绢包,随意地递了过来。
“好!”
张晓睿眼睛一亮,接过来就着灯光解开了手绢。
当那一大叠绿油油的美钞散落出来时,她不禁“哇”
地低呼出声。
“怎么这么多?”
她诧异地抬头看向端着汤碗走过来的刘东,手指有些忙乱地开始清点。
“一万……八千……五百……”
她数得断断续续,被这巨大的的数额弄得有些不敢相信,“都是赢的?”
刘东把热气腾腾的疙瘩汤放到她面前,自己也坐了下来。
“不是,只赢了三千,剩下的是卖手腕子人家赏的。”
他轻描淡写地将赌场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维克托最后的慷慨,以及手表的失而复得,都一一道来。
“太遗憾了,没赶上看热闹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