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,在这座冰冷的房子里,除了这碗厚得发腻的白粥,我还能拥有什么呢?
我机械地扒完最后一口厚粥,将碗筷洗净,又把厨房和一楼的地板仔仔细细拖了一遍,直到每一寸瓷砖都泛出干净的冷光。
做完这一切,我回到三楼自己的房间,摊开书本和试卷,开始做题。
(三)机会
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,敲打着玻璃,像永不停歇的秒针。
我沉浸在题目里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和窗外单调的雨声应和。
不知不觉,墙上的挂钟敲响了七下,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屋里回荡。
等我合上最后一本习题册,伸了个懒腰时,楼下那只老式挂钟,又悠悠地敲响了一下——八点半了。
我走到窗边,撩开窗帘一角,望向漆黑的夜幕。
小雨依然依稀,天地间一片混沌的墨色。
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诧异,他们竟然吃了这么久?
从六点出门到现在,快三个小时了,也算挺惊人。
随即,我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在沈钟坤网吧里瞥见的、乱七八糟的小说情节。
夫妻纪念日,吃完烛光晚餐,接下来是什么?
是不是该找个有情调的宾馆,重温一下新婚时的温存?
以表爷爷表奶奶那股子小资劲儿,再加上今天表奶奶那身鹅黄真丝裙和精心描画的红唇,搞不好,他们还真会这么干。
“如果是那样……”我心头莫名一紧,随即泛起一股尖锐的、带着铁锈味的酸意与嫉妒。
凭什么?
在我的幻想里,在我的欲望版图上,表奶奶沈文兰那具丰腴诱人、散发着熟透果实甜香的躯体,早就不该再属于那个叫唐三河的男人了。
她是我的所有物,是我应当征服的珍宝。
可现在,想到她穿着那身鹅黄色的真丝裙,被表爷爷那个老男人搂在怀里,或许正躺在某个酒店雪白的床单上,用那双被肉丝包裹的腿盘在他的腰上,发出我曾在深夜窥见的、那种婉转娇吟……甚至,搞不好,今天晚上,表奶奶还能怀上第三胎。
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里,烫得我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。
但随即,我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一番理性分析——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……至少,”我低声对自己说,声音干涩,“至少也会把唐晁那家伙送回来吧。所以他们应该还没有……”
这算是此刻,我能给自己找的唯一一点、聊胜于无的慰藉。
这么想着,我收拾好作业本,走下楼,轻轻推开唐晁虚掩的房门,将那摞字迹工整的试卷,放在了他书桌最显眼的位置。
这也是他要求的。毕竟,表叔想有更多的时间打游戏、挥霍青春,就得在短时间内搞定作业,而最快的办法,就是抄我的。
我放下东西,转身退出,轻轻带上了门。
楼道里感应灯熄灭,四周重归黑暗。我摸着黑,一步步走回自己那个位于三楼的、逼仄而安全的房间。
忽然,一阵突兀而尖锐的铃声,从一楼堂屋的方向刺破了寂静,直直钻进我的耳朵。
是那部老式座机在响。
我愣了一下,有些惊讶。那部暗红色的老古董,蒙着一层薄灰,已经不知多久没听它响过了。谁会在这个时间,打家里的固定电话?
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我。我几乎是弹起身,冲下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回响。我冲到堂屋,一把抓起了听筒。
“喂?”
“陈梓吗?是我。”电话那头传来表爷爷唐三河的声音,背景有些嘈杂,似乎在外面。
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,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断好事后的、强行压抑的不耐烦。
“是我,表爷爷。”
“嗯。你现在马上打把伞,出来一趟,到……到‘悦宾楼’这边来接一下你表奶奶。”他语速很快,几乎没给我反应的时间。
“接表奶奶?”我心头一跳,握紧了听筒,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吗?”
“没什么事,镇里临时通知开会,我必须马上过去。”他的不耐烦更明显了,甚至能听出一丝未尽兴的恼火,“你表奶奶一个人在那,我不放心,你去接她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