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是神情紧绷、一步三回头的力士营队员,再前面是赵团长和“龚寒”、“龚冥”,最前面是侦查营。我的位置,堪称“安全区的最后方,危险区的最前沿”,一个理论上最容易观察全场、也最容易……撒丫子跑路的位置。
孙小眼之前羡慕的“黄金跑路位”,大概就是如此。
队伍正式开出城门,踏上了通往落月涧的荒野小道。晨雾还未完全散去,远处的山峦和树林影影绰绰,平添了几分不安。
一开始的路还算平坦,但队伍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。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,瞪大了眼睛,神识(如果有的话)尽可能外放,警惕着风吹草动。脚步声、呼吸声、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,都被放大,更衬托出环境的死寂。
只有我们主仆三人,画风依旧清奇。
司寒(龚寒)走在赵团长侧后方,步伐稳定,眼神平视前方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,仿佛不是去执行危险任务,而是去郊外散步的冷面贵公子。
玄冥(龚冥)则忠实地扮演着“沉默力士”的角色,扛着巨斧,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震,目不斜视,仿佛前方就算有刀山火海,它也会一斧子劈过去。
而我,龚尘,光荣的“幺洞幺”后勤兵,背着巨大的背包,走在队伍末尾。我非但没有紧张,反而颇有兴致地左顾右盼,欣赏着沿途的“野趣”。
“啧,这‘鬼针草’长得不错,虽然带点阴气,但晒干了磨粉,是制作‘幽魂香’辅料之一。”
“哦?那边岩缝里好像有‘地阴菇’?这玩意儿炖汤倒是能提鲜,就是处理不好容易拉肚子。”
“哎呀,这只‘幻影松鼠’跑得真快!可惜肉少了点,不然抓来烤着吃,应该挺香。”
我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默默点评着沿途看到的动植物,完全把这次任务当成了“荒野食材考察之旅”。偶尔看到一两种稀有点的草药,还会“手痒”地想停下采集,但看到前面队友们那紧张兮兮的背影,又只好作罢。
我的悠闲,与整个队伍的紧绷形成了极其滑稽的对比。
走在我前面的,是那个神神叨叨的王瞎子,他此刻正一手举着盾牌,一手拿着个破烂的罗盘,嘴里念念有词:“阴气汇聚,煞冲东南……大凶,大凶之兆啊!”。他旁边的铁牛则不断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,嘴唇抿得发白。
“铁牛兄,放松点,你这样还没见到黑影,自己先虚脱了。”我好心“安慰”道。
铁牛回头看了我一眼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龚……龚尘兄弟,你……你不怕吗?”
我“憨厚”地笑了笑:“怕啊,怎么不怕?所以我走在最后面嘛,一看不对,我肯定第一个跑!”
铁牛:“……”似乎觉得我说的好有道理,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。
队伍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行进了两个多时辰。越靠近落月涧,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。
植被逐渐变得稀疏、扭曲,树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。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腥腐味,混杂着水泽的湿气和某种……类似铁锈又像陈旧灰尘的怪味。
温度也似乎下降了一些,明明太阳已经升高,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
“注意!进入落月涧外围了!”前方传来侦查营领队压低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精神一振,紧张感陡然提升到了新的高度。武器纷纷出鞘,灵力开始暗暗运转。
我也收敛了些许“闲情逸致”,将更多注意力投向周围环境。这里的能量场确实有些紊乱,地气阴寒,灵气稀薄且带着杂质。是个容易滋生阴秽之物的破地方。
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,穿过一片枯死的树林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巨大的、被灰白色浓雾笼罩的水泽之地出现在前方。
这就是落月涧。与其说是“涧”,不如说是一片被山峦半包围的沼泽湿地。水面并不开阔,而是被大量枯木、芦苇丛和凸起的泥滩分割得支离破碎。
那浓雾极其诡异,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动,却并不随风向飘散,只是牢牢地笼罩在水泽上方,能见度不足十丈。雾气颜色是那种令人不安的灰白,偶尔深处似乎有更浓的阴影一闪而过。
水泽边缘的土地松软泥泞,布满了各种奇怪的脚印——有妖兽的,也有人类的,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、形状怪异的痕迹。空气中那股腥腐味和铁锈灰尘味更加浓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