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陈望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张横听见了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按您的吩咐,练气和筑基期的修士都编入了城墙防守队。凡人的话……能拿刀的都拿刀了。不能拿刀的,在搬运石块和滚木。还有……还有人在熬金汁。”
金汁。守城用的粪水。滚烫的,浇下去能烫死人。
这是最古老的守城方式,从有城墙那天起就在用。可是这一次,他们面对的不是人类的军队,是神兽和妖魔。那些东西会怕金汁吗?
陈望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
他们只知道,前面九十九座城,用凡人的血肉之躯,用一座又一座城池的陷落,换来了时间。三十五天,一百座城。平均一天三座。那些城里的凡人死的时候,有人喊过救命,有人喊过爹娘,有人什么都没喊,就那么瞪着眼睛倒下。
现在轮到他们了。
“传令下去,”陈望说,“第一波妖兽冲过来的时候,不许放箭。放进五十步再放。”
张横愣了一下:“五十步?那太近了……”
“太近了才能射得准。”陈望打断他,“我们的箭不多。每一箭都要带走一条命。”
张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,转身跑下城墙。
陈望重新看向远处的地平线。
尘土越来越近了。他已经能看见冲在最前面的那些东西——狼一样的身形,却比牛还大,皮毛下面隐隐有鳞片的光。那是妖狼。第一座城的幸存者说,这种东西速度快,咬合力强,一只就能撕碎十个壮汉。
妖狼后面是什么?他不知道。也许是飞在空中的妖禽,也许是能喷火的妖兽,也许是那些真正的神兽——传说中一爪就能拍碎城墙的存在。
三十五天,一百座城。前面的九十九座城用血肉之躯告诉他,这些东西有多可怕。
现在他要告诉这些东西,什么叫“像样的抵抗”。
妖狼的第一波冲击在正午时分抵达。
太阳挂在头顶,毒辣辣的,晒得人头皮发麻。城墙上的守军却感觉不到热。他们的手是冰凉的,握着的刀柄被汗水浸透,又被风吹干,再被汗水浸透。
“五十步——放!”
张横的吼声撕裂了空气。
箭矢如雨。
那些箭不是普通的箭,箭头上刻着最简单的破甲符文,是城里仅有的三个筑基期修士熬了三天三夜刻出来的。一个练气期的年轻人射出第一箭,正中一头妖狼的眼睛。那头妖狼惨叫着翻滚倒地,被后面的妖狼踩成肉泥。
“中了!我中了!”
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,一头飞禽从天而降,利爪穿透他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提起,甩向城墙外。他的惨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——十几头妖狼同时跃起,在半空中将他撕碎。
血雨洒下来。
城墙上的人来不及害怕。第二波妖狼已经冲到城墙脚下,它们不撞门,直接往城墙上爬。利爪抠进砖缝,一层一层往上窜。
“滚木!檑石!”
滚木砸下去,檑石砸下去。妖狼的惨叫声和人类的怒吼声混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在叫,是谁在死。
一个中年汉子抱着滚木往下砸的时候,被一头妖狼咬住了手臂。他没有松手,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滚木,连同那头妖狼一起推下城墙。他的身体跟着翻出城墙,下落的过程中还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城墙上,他的儿子正在射箭,一箭,两箭,三箭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那些扑上来的妖狼。
“好小子……”他喃喃着,落入妖狼群中。
第一波冲击持续了半个时辰。
城墙下堆满了妖狼的尸体,也堆满了人的尸体。活着的人来不及收尸,甚至来不及看一眼。第二波妖兽已经来了。
这一波是妖熊。
真正的庞然大物。站起来有三丈高,一巴掌拍在城墙上,整段城墙都在抖。它们的皮毛比铁还厚,箭射上去,要么弹开,要么折断,偶尔有几支射进皮肉,也只是让它更加狂暴。
“修士!修士上!”
练气期的修士们冲上城墙。火球术、冰锥术、风刃术,五颜六色的法术砸向那些妖熊。有些管用,火球能在皮毛上烧出一个焦黑的洞,冰锥能扎进眼睛。但更多的不管用。一头妖熊被三个练气修士围攻,狂性大发,一巴掌横扫过来,两个修士直接飞了出去,撞在城墙箭垛上,骨头碎断的声音隔着几十步都能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