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那个修士是个姑娘,十七八岁,练气八层。她看见两个同伴飞出去的时候,愣了一下,就这一下,妖熊的巴掌已经到了面前。
她没有躲。
她闭上了眼睛。
然后她听见一声巨响,睁开眼,发现妖熊的巴掌停在半空中——一个身影挡在她面前,双手托着那只巨大的熊掌。
筑基期的赵前辈。
“愣着干什么!”赵前辈吼道,“用剑刺它眼睛!”
姑娘回过神,抽剑刺向妖熊的眼睛。妖熊惨叫着后退,赵前辈趁势发力,将整只妖熊掀下城墙。但他自己也脱力了,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
“前辈……”
“别管我!”赵前辈抬起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“去守下一段城墙!快去!”
姑娘咬咬牙,转身就跑。跑出去十几步,听见身后一声惨叫。回头,看见一头飞禽抓起赵前辈,飞向半空。赵前辈挣扎着,手里还握着剑,一剑一剑刺向那只飞禽。飞禽吃痛,松开爪子,赵前辈从十几丈的高空坠落,摔在城墙下,一动不动。
姑娘想喊,喊不出来。
她只能继续跑。跑向下一段城墙,跑向下一头妖兽,跑向自己的死亡。
第二波结束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。
城墙上的守军少了一半。活着的也大多带着伤。有人断了一条手臂,用布条胡乱扎着,还在往城墙上搬石块。有人眼睛瞎了一只,坐在角落里,一声不吭地磨刀。有人已经疯了,不停地笑,笑一阵哭一阵,没有人去管他。
陈望也在城墙上。他的左肩被妖狼咬了一口,骨头露在外面,他自己用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伤口,止住了血。烫的时候他一声没吭,只是额头上冒出一层汗。
“大人,”张横走过来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统计出来了。练气期修士还剩四十三人,筑基期……还剩两个。凡人青壮……还剩不到八百。”
陈望点点头。
攻城之前,城里有练气期修士一百二十人,筑基期五人,凡人青壮两千。现在只剩下这么多了。
“第三波什么时候来?”他问。
张横看向远处。地平线上,尘土又扬起来了。比前两次更高,更浓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陈望站起身,走向城墙边缘。城墙下,妖兽的尸体堆得像小山,人的尸体夹在中间,分不清哪些是妖狼哪些是人,哪些是妖熊哪些是修士。血已经渗透了泥土,踩上去黏腻腻的。
“把剩下的箭都搬上来。”他说,“所有能拿弓的人都拿弓。凡人拿刀的都站到城墙垛口后面,等妖兽爬上来再砍。”
“大人,”张横犹豫了一下,“要不要让剩下的百姓……先走?”
陈望回头看他。
“往哪儿走?”他问。
张横不说话了。
往哪儿走?前面是九十九座陷落的城,后面是正在逼近的神兽军团。没有地方可以走了。这座城就是最后一道防线,守住了,后面还有五十座城能喘一口气。守不住,那些神兽和妖魔就能长驱直入,把剩下的五十座城一座一座碾碎。
“传令下去,”陈望说,“所有人,准备死战。”
第三波冲击在黄昏时分到来。
这一次,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妖兽,是人。
或者说,曾经是人。
那些是被妖兽感染控制的凡人,眼睛血红,嘴里长着獠牙,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奔跑。他们曾经是前面九十九座城的百姓,是父亲、母亲、儿子、女儿。现在他们是最可怕的武器——因为他们会爬墙,会用工具,会打开城门。
“不要手软!”陈望吼道,“他们已经不是人了!”
没有人回应。
守城的凡人看着那些冲过来的“人”,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——也许是从前隔壁村的张木匠,也许是某个逃难时见过的年轻姑娘,也许是……也许是自己的亲人。他们的手在发抖。
一个年轻的守军扔下刀,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