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特遣队之后,机灵鬼靠着黑三角的地位和一身滑头本事,在集中营里混得风生水起。
他很快搭上了一个讲道义的卡波,调进了食品储藏室。
这下简直是耗子掉进了米仓,外面的人为半块烂土豆打得头破血流,他却守着成堆的火腿和果酱,敞开了吃。
为了报答卡波的关照,机灵鬼主动当起了恋爱参谋。卡波负责谈情说爱,他负责提供礼物。
这位卡波看上了附近党卫军军官的女儿,机灵鬼便时常偷拿些小物件出来:香奈儿五号香水、施华蔻液体香波、高档真丝长筒丝袜……让卡波拿去讨好对方。
常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。没多久,机灵鬼就被另一个卡波逮住毒打,逼他说出赃物是谁指使。他硬是咬着牙没把人供出来,直到被打晕过去。
等他醒过来,讲道义的卡波感动得一塌糊涂,直接把他送进28区医院养伤,特批了七天病假,还安排手下天天给他送吃的。
机灵鬼屁股肿得老高,只能趴着睡,可那段日子,算得上他在集中营里最舒坦的时光。
食品储藏室是回不去了,等伤势好转,他立刻盯上了医院护工的位置。搬尸体、消毒、清理脓血绷带……活儿是又脏又累,可离党卫军远,相对安全,也方便浑水摸鱼。
屁股刚好,他就凭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,顺利转岗成了护工。
然而,上岗第一天,他就对消毒这项工作嗤之以鼻。
按规定,用喷雾器消毒太麻烦。先给排队的病人挨个喷,再给病床喷,遇到不能动的重病号还要翻来翻去,又累又慢。
“这太不人性化了!”机灵鬼揉着酸痛的大拇指,发出了灵魂呐喊,“我们要追求效率!”
他直接把喷雾器扔了,拎着一块浸透来苏儿消毒水的抹布上阵。往病人身前一抹,后背一盖,就算完事。
其他护工一看,顿时恍然大悟:这法子可比喷雾省事多了!一块抹布蘸一次消毒液,能连着擦好几个人。病床上的更简单,掀开被子胡乱抹一通就行。
至于到底消没消毒,谁也不在乎。反正消毒液用得多,效果就一定好。
浓烈的消毒水味飘满整间病房,前来检查的军官闻到,反倒满意点头,说消毒工作做得十分彻底。
护工们纷纷效仿,工作轻松了一大截,都围着机灵鬼夸他能干,问他是不是在德国大医院学过。
机灵鬼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:“这都是我一位故交,传授给我的核心技术。”
众人以为是什么名医传授,他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:“不,“我朋友只教了我如何在澡堂里搓澡。”
虽说因为改进了消毒方法,被同事们一通夸赞,但机灵鬼最熟的,还是在特遣队学到的那套本事。
每天清晨,护工都要把夜里死去的囚犯搬到草地,堆不下就推进地下室停放,傍晚再由特遣队统一运走。
别的护工搬起僵硬的尸体,磕磕绊绊,叫苦连天。机灵鬼只嗤笑一声,上前抽出皮带,往尸体脖子或脚踝一套,轻轻松松就拖上推车。
核定载十人的推车,他能硬生生摞十二个,头脚交错,缝隙塞满,紧凑得纹丝不动。
地下室阴暗阴森,别人放下尸体就跑,他却觉得这里安静凉快,没人打扰,正好躲起来偷懒睡觉。
等到傍晚再把尸体拉上来时,许多尸体已经僵硬扭曲,面目狰狞,四肢纠缠在一起。
其他护工吓得脸色发白,一边干呕一边胡乱拉扯。机灵鬼却十分淡定,慢条斯理地掰开绞在一起的手脚,甚至还有闲心随口评价两句:“一下就解开了,比我之前的工作简单得多。”
别人对这差事能躲就躲,只有他次次冲在前面。旁人只当他热心仗义,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可是特遣队出来的,比集中营里任何一个人都善于和尸体打交道。
转正半个月,机灵鬼反倒遇上件哭笑不得的麻烦——伙食太好了。
虽说他的档案早转到了28区,那位讲义气的卡波却依旧每天派人送吃的:火腿、奶油、熏肉、白面包……在饿殍遍野的奥斯维辛,这简直是招摇过市。
可他没法让对方降档次,因为食品储藏室里只有这些高档货,想找块烂土豆都难。卡波更是把这当原则:“我这人最知恩图报,你拒了食物,就是打我的脸。”
机灵鬼没辙,只能在旁人惊羡又忌惮的目光里享用这份奢侈。久而久之,护工们见了他都恭恭敬敬,又带着点怕,仿佛他是混在囚犯里的贵族。
他吃饭时,周围的气氛总透着微妙——不管在哪吃,都有人窃窃私语。他一搭话,他们又神色紧张地走开了。
这般无形的距离感让他没了兴致,干脆让卡波派人送了盏手提电灯。每到饭点,他就避开众人,拎着食物和电灯,像个幽灵似的躲进地下室。
这里虽飘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旁边还停着一排排尸体,却胜在清净。
对在特遣队待过的机灵鬼来说,死人可比活人可爱多了——他们不会盯着他的火腿流口水,更不会背后向党卫军打小报告。
于是这阴冷的停尸房,反倒成了他的自在地,吃完午饭还能在空推车上打个盹,只消注意别碰乱停好的推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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