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带着探地雷达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北窑。
雷达天线在家庙基址的地面上缓缓移动,显示屏上实时生成地下的反射波图像。第一遍扫描,在地下约八米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强反射层——可能是岩石,也可能是人工结构。第二遍扫描,将天线频率调低,探测深度加大。在地下十一米到十二米之间,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空洞信号。
不是岩石。岩石的反射波是连续的,空洞的反射波有边界。
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空间。
“就在这里。”陈默指着显示屏上的信号,“大约十二米深,空间不大,两三平方米左右。有入口的痕迹吗?”
陆时衍将雷达图像放大。空洞的东侧,有一条斜向延伸的弱反射带——可能是通道,也可能是自然裂隙。弱反射带从空洞向东延伸了大约十五米,然后信号中断了。
“通道的出口在那边。”陆时衍沿着弱反射带的方向走,走出了家庙基址的范围,穿过了台地边缘的杂树林,最终停在了一个位置上。
青石沟溪床的转弯处。
距离小窑室大约两百步。
距离密室大约三百步。
三个地点——小窑室、密室、祖鼎藏匿处——在青石沟的溪床上,排成了一条直线。
“霍仲年不是随意选的位置。”陆时衍站在溪床边,看着脚下干涸的卵石,“他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。七件瓷器指向密室,茶盏指向家庙。八件合在一起,指向祖鼎。三个藏匿点,层层递进。”
“为什么要把祖鼎藏得这么深?”陈默问。
苏砚之从溪床上捡起一块卵石。石头被水流冲刷了几百年,表面光滑如釉。
“因为他知道,祖鼎是最重要的那件。”她说,“青铜卣是盛酒的,铜印是钤记的。但鼎——鼎是礼器的核心。天子九鼎,诸侯七鼎。鼎在哪里,祭祀的中心就在哪里。”
陆时衍看着溪床转弯处的岩壁。杂树的根系从岩缝里扎进去,将岩石撑出密密麻麻的裂缝。九百年前,这里可能有一个隐蔽的入口。霍仲年封死入口后,九百年的雨水和风化将入口彻底掩埋,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。
“要挖吗?”陈默问。
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李队的电话。
“李队,北窑家庙正下方十二米,探地雷达探测到人工空洞。可能藏有霍氏祖鼎——商代铜鼎。申请进行考古发掘。”
李队沉默了三秒。
“需要多久?”
“从地表挖到十二米深,如果用机械配合人工,大约一周。如果纯人工,一个月。”
“用机械。”李队说,“但不要让何盛的人靠近。我派专案组警员去现场值守。祖鼎一旦出土,直接入库。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。”
挂断电话后,陆时衍站在溪床边,看着那道岩壁。秋日的阳光照在青石沟里,溪床上的卵石反射着干燥的白光。杂树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九百年前,霍仲年站在这里,看着最后一块封门石落下,将祖鼎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。他在族谱上写下藏匿位置,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。
然后,九百年后,另一个霍仲年站在同一个位置,用指甲将那段记录一点一点地刮掉。
两个霍仲年。一个藏,一个毁。
但他们守护的是同一件东西。
“陆老师。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雷达信号还有一个异常。”
“什么异常?”
陈默将显示屏转过来。在空洞信号的下方,大约十五米深处,还有一个更弱的反射信号。不像空洞,像是一个单独的物体。体积不大,形状规则,静静地躺在祖鼎藏匿处的正下方。
“鼎下面,还有东西。”陈默说。
陆时衍和苏砚之对视了一眼。
祖鼎之下,还有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