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被找到,就再也回不到它原本的地方了。
“祖鼎还在那里。”苏砚之走到他旁边,“霍仲年(民国)没有带走它,只是刮掉了族谱上的记录。它还在北窑的某个地方。”
陆时衍点了点头。
“但他把位置从族谱上抹掉了。九百年后,我们怎么找?”
苏砚之想了想,从口袋里取出那只青釉茶盏。茶盏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青光,盏心的五瓣梅花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“七件瓷器的刻纹指向密室。茶盏的刻纹指向家庙。那七件瓷器加上茶盏,一共八件。”她说,“八组刻纹拼在一起,会不会指向祖鼎?”
陆时衍看着茶盏。
八组刻纹。他们目前只破译了七组瓷器刻纹和茶盏刻纹各自独立指向的功能——七组指向密室,一组指向家庙。但从来没有将八组刻纹作为一个整体来解读。
“回西安。”他说,“把八组刻纹全部重新分析。”
当天晚上,考古队收工后,陆时衍和苏砚之驱车返回西安。
八组刻纹的数据——七件瓷器和一件茶盏——全部存储在苏砚之的电脑里。每一组都包含三组短线的数字和一道偏移浅痕的角度。之前他们将这些数据各自独立解读,分别找到了密室和家庙。但现在,苏砚之将八组数据同时导入一个三维坐标系。
不是将八组数据当作八个独立的坐标点,而是将它们当作一个整体——一个由八组数据共同构成的复合密码。
她将七件瓷器的刻纹数据按照器物编号排列(偏移角度从小到大),将茶盏的刻纹数据放在最后。然后,她做了一件之前从未尝试的事。
她将八组数据中的“偏移角度”全部提取出来。
3度、5度、7度、12度、15度、18度、21度——七件瓷器。
10度——茶盏。
八个角度。
她将八个角度从小到大排列:3、5、7、10、12、15、18、21。
陆时衍看着这八个数字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他从书架上取下父亲陆文渊的笔记本,翻到夹着拓片的那一页。拓片旁边,陆文渊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——
“耀州窑刻纹编码:角度非仅方向,亦为数字。三组短线为平面坐标,偏移角度为深度。八器合一,可得祖器之位。”
陆时衍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。
父亲在二十一年前,就已经破解了这个秘密。
八器合一,可得祖器之位。
但他没有找到茶盏。茶盏在苏振海手里。没有第八件器物,八组刻纹就拼不齐。拼不齐,就得不到祖器的位置。
所以陆文渊追到了青石沟,找到了密室,找到了青铜卣和族谱,但没有找到祖鼎。
“他离祖鼎只差最后一步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微微发紧。
苏砚之将八个角度代入陆文渊留下的公式。电脑屏幕上,八个角度转化为八个深度数值。八个深度数值与八组短线的平面坐标结合,在三维坐标系中生成了八个点。
八个点不是散乱分布的。
它们排列成一个规则的几何图形——一个五边形,内部有三个点。
五瓣梅花。
八件器物的刻纹拼在一起,在三维空间中构成了一朵五瓣梅花的形状。花瓣的五个顶点是五件器物,花心的三个点是另外三件器物。
而整朵梅花的中心点,是空的。
那个空点的坐标,在窑室示意图中,恰好落在北窑家庙正下方。
深度:距地表十二米。
陆时衍将坐标记录下来,发给陈默。
“明天一早,带探地雷达来北窑。家庙基址正下方,深度十二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