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时衍握住了她的手。
两个人沿着墓园外的小路往回走。路两边是麦田,初夏的麦子正在灌浆,青绿色的麦穗在风里起伏,像一片海。
“我爷爷说,下周想来墓园看看。”苏砚之说,“看看你父亲。”
“好。”
“他还说,想把他收藏的那批瓷片捐给工作室。给学员们做标本用。”
“好。”
苏砚之侧过头看他。阳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比一年前柔和了一些。眉心那道竖纹还在,但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紧锁着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
“我什么?”
“青石沟的报告写完了。接下来做什么?”
陆时衍想了想。
“陕北有一处新发现的宋元窑址,考古院让我去主持发掘。”他说,“要去大半年。”
“陕北?”
“嗯。榆林那边,靠近沙漠。条件比较艰苦。”
苏砚之没有接话,只是继续往前走。麦田里的风吹过来,带着青麦穗的清香。
走了大约一百步,她才开口。
“工作室下半年不忙。林晚可以顶一阵。”
陆时衍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和修复文物时一样。但眼睛里有光,像青釉在某个特定角度的光线下,忽然泛起的那种温润的亮。
“陕北风沙大,”她说,“修复师随队,用得着。”
陆时衍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节性的笑,是眼角都跟着弯起来的那种笑。苏砚之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麦田里起了风,青色的麦浪一层一层推向远方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田埂上,风吹起他们的衣角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,秦岭的山影淡得像一道水墨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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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。
陕北的宋元窑址发掘工作顺利完成。陆时衍带领的考古队在窑址中发现了大量珍贵的瓷器标本和窑具,填补了这一地区陶瓷史的空白。苏砚之在现场完成了数百件出土瓷片的初步清理和分类,为后续的修复和研究打下了基础。
发掘结束后,两个人回到西安。
苏砚之的工作室里,学员们已经能够独立完成一些常规修复项目。林晚进步最快,已经接手了几个小型修复订单,做得有模有样。
青釉瓶被送回了考古院的文物库房,和那批耀州窑出土器物存放在一起。在正式移交博物馆之前,它们还会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,等待进一步的整理和研究。
七件耀州窑青釉器中,六件已经被追回——周明远手里的五件,加上苏砚之修复的那件。最后一件执壶,在拍卖会上被人拍走后,几经转手,最终在香港警方的一次行动中被查获。
七件器物,在流散了近千年之后,重新聚在了一起。
苏砚之和陆时衍被邀请参与了七件器物的联合鉴定。
鉴定会那天,七件器物被依次摆放在长案上。修复灯的白光照着它们,青釉温润,刻花精美。每一件器物的内侧或底部,都有那道刻纹——三组短线,一道偏移的浅痕。
七组刻纹拼在一起,依然指向青石沟小窑室后壁的那个壁龛。
壁龛里原本藏的东西,依然没有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