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记忆,被时间埋了几十年,可此刻,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,淹没了他的清醒。
这么多年,这里的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都刻在他的骨头里,永远都忘不掉。
朱文正已经走到了院门口。
他伸手摘下那把生锈的铁锁,推开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板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铺著碎石子,踩上去硌硌作响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,忽然朝屋里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可在这空旷的院子里,显得格外响亮:“爷爷奶奶!爹!叔父来了!”
朱元璋的心猛地一紧。
他站在院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知道朱文正已经死了……
父母已经死了……
大哥已经死了……
屋子里传来脚步声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一个妇人走了出来。
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,头髮挽成一个髻,用一根木簪別著。
她的面容年轻,皮肤有些黑,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跡,可她的眉眼很好看,弯弯的,带著几分温柔。
“年轻的”她看著站在院门口的朱元璋,愣了一下,像是在辨认,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重八!”
她快步朝院门口走来,脚步又急又快,朱元璋的眼泪终於没忍住,夺眶而出。
“娘……”
妇人走到他面前,一把抓住他的手,紧紧地握著,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会跑掉。
那只手冰凉冰凉的,瘦骨嶙峋,骨节分明,握上去像握著一把乾柴。
可那力道很大,大得朱元璋的手都有些发疼。
“重八,你来了?你可算来了!娘想你想得紧啊!”
妇人的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,可她嘴角是笑著的,又哭又笑,像个孩子。
朱元璋低下头,看著母亲那双握著自己的手,看著那瘦骨嶙峋的手指,看著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
他只是握著母亲的手,感受著那冰凉的、真实的触感,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,疼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这时,又有两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当先的是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老者,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袍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著几分庄稼人的憨厚和倔强。
他走路的步子很稳,腰杆挺得笔直……正是朱元璋的父亲朱五四,大號朱世珍。
朱世珍身后,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,面容与朱文正有几分相似,可少了几分英气,多了几分温和。
他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褐,袖口挽到肘部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