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的大哥,朱兴祖……
两个人的面容都很年轻,比朱元璋记忆中的还要年轻。
他们的脸上没有岁月的沧桑,没有病痛的痕跡,乾乾净净的,像是刚从田里回来,洗了把脸,换了身乾净衣裳。
朱世珍走到院门口,站在陈氏身旁,看著朱元璋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没有像陈氏那样激动得流泪,只是看著朱元璋,目光里有欣慰,有骄傲,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。
“重八,你来了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可很沉稳,和在世时一模一样。
朱元璋抬起头,看著父亲那张年轻的脸,看著父亲鬢角还没有完全变白的头髮,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爹,儿子来了。”
朱世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手也是冰凉的,可那一下拍得很重,带著几分父亲的威严和慈爱。
“行了,別哭了。大男人,哭什么?进来坐。”
陈氏擦了擦眼泪,拉著朱元璋的手,把他拽进院子。
朱兴祖跟在后面,一直没有说话,只是看著朱元璋,脸上带著笑,那笑容里有亲近,有感慨,还有几分弟弟出息了、哥哥脸上有光的得意。
院子里有一张石桌,几个石凳。
陈氏让朱元璋坐下,自己也在旁边坐下,手还握著他的手,不肯鬆开。
朱世珍坐在对面,朱兴宗站在一旁,朱文正靠在院墙上,双手抱胸,银白色的甲冑在灰濛濛的光里泛著冷光,只露出一双眼睛,那眼睛里有笑意,有释然。
“重八,”朱世珍开口了,声音里带著几分感慨:“咱在底下,都知道了。你当了天子,打下了江山,咱老朱家,出了你这么个人物,真是祖宗八辈都跟著沾光。”
“我告诉你,重八,自从你当了皇帝,咱在底下的日子,那可就不一样了。以前啊,咱就是个普通饿死鬼,那些判官、小鬼,更是不拿正眼看咱。”
“可现在呢?阎罗王见了我,都得喊一声『朱老爹。那些判官、小鬼,连见都见不著咱了,咱住的是王宫,吃的是山珍海味,出门有鬼抬轿,进门有鬼伺候。你给咱追封了皇帝,咱在底下,那也是皇帝……”
他说著,呵呵笑了起来,笑声洪亮,在院子里迴荡。
朱元璋听著父亲这番话,眼泪又涌了上来,可这一次,他是笑著哭的。
“爹,您在下边过得好,儿子就放心了。儿子就怕您跟娘在底下受苦。”
陈氏拍了拍他的手背,轻声道:“不受苦,不受苦。重八,你放心,我跟你爹在下边过得好著呢。你大哥也在,你大姐也在,还有前些时日你那个叫李贞的姐夫,一家人在一起,什么都不缺。就是……就是想你,不……不,不想你,你要好好活著,多活些年头……”
朱元璋的鼻子一酸,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朱兴祖见缝插针:“重八,咱在底下听说了,你家大孙子,朱雄英,当了太孙?那可是好事啊!你孙子有出息,咱老朱家后继有人了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:“是,雄英那孩子,聪慧过人,读书用功,办事也沉稳。咱把太孙的位子给了他,咱放心。”
朱兴宗又嘿嘿笑了两声:“重八,你家大孙子当了太孙,那咱家大孙子,你那大侄孙子呢?守谦,他现在在做什么?”
朱元璋愣住了。
第一个想法就是,朱守谦在凤阳皇陵一定没少告自己状……
“守谦啊……咱怕爹娘,大哥寂寞,就让他回了老家,给爹娘和大哥守灵。”
“守灵?守什么灵?咱们都不用他守灵,你给他个王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