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。
他比谁都清楚,李文忠的病,已经到了药石难医的地步。
温补之法,不过拖一天算一天。
拖到年后,又能如何?
不过是多活几日罢了。
“刘院正,孤不是不信你。”
“孤是信你,才跟你说这些。你说沈先生的方子猛,孤知道。可沈先生说的那些话,你也是听见了的,温补之法,杯水车薪,救不了急。如今曹国公的脉象,细弱欲绝,再拖下去,连那三成把握都没有了。”
刘恭低著头,没有说话。
朱雄英又道:“你放心,你的事,孤记在心里。若是用了沈先生的方子,成了,是你刘院正调度有方,功劳少不了你的。若是不成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来:“若是不成,孤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。孤今日回去,便会找陛下说这件事。你们这边,该准备的准备,不要耽搁。”
听到朱雄英的话后,刘恭点了点头:“殿下,臣等明日午时才会用这个方子。沈先生那边还需要再斟酌一下剂量,臣也要再翻翻医书,看看有没有什么能佐助的药。”
“殿下今日回去跟陛下通个气,臣等……臣等等到明日午时,等殿下的消息。”
朱雄英点了点头:“好。明日午时之前,孤会派人来传话。”
刘恭躬身退后两步,带著那两个医官转身回了东厢房。
廊下又安静了下来。
朱雄英站在院子里,抬头望了一眼夜空。
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星,只有几片零星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,落在他的肩头,很快就化了。
院子里那几株腊梅的幽香在夜风中若隱若现,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著什么。
他转过身,朝府门走去。
李景隆跟在他身后……
到了府门口,马车已经候著了。
道承站在车旁,身后的锦衣卫们整齐地列著队,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。
朱雄英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著李景隆。
“九江哥,就送到这里吧。”
李景隆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朱雄英看著他,目光里带著几分长辈般的关切:“九江哥,你得振作起来。现在曹国公病倒了,府里上上下下都指著你呢。你的弟弟妹妹们需要你照料,你母亲那边也需要你安慰。你是家里最大的男子汉,你若是不振作,这个家怎么办?”
“殿下,臣……臣明白。臣一定振作起来。”
朱雄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轻声道:“好好守著你父亲,等他好起来。明日午时之前,孤会派人来传话。”
李景隆深吸一口气,將眼泪逼了回去,躬身行礼:“臣恭送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