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等了一盏茶的工夫,朱標和常氏来了。
两人进了殿,朱元璋的目光越过他们,往身后看,没有自己大孙啊。
“玉哥儿呢?”朱元璋放下茶盏,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急切。
朱標的脸色不太好看。他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父皇,玉哥儿……今日一早起来,身子有些不適。”
朱元璋猛地站起来。
“不適?什么不適?”
马皇后的脸色也变了。
常氏轻声道:“父皇,母后,太医已经去看过了。说是偶感风寒,发了些热,已经开了药,正在歇著。”
“偶感风寒?大年初一,偶感风寒?怎么不快些来稟告。”
“太医说了,只是小恙,弟弟们要入宫拜见,孩儿觉得,若是稟告了父皇,还坏了流程。”
“自作主张。”听完朱標的话后,朱元璋冷声回復,隨后径直朝外走去。
马皇后连忙起身跟上。
朱標和常氏对视一眼,也赶紧跟了出去。
朱元璋走得飞快,龙袍袍角带起一阵风。
从坤寧宫到东宫这条路,他走了无数回,可从来没有走得这么急过。
鄱阳湖上,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,他站在船头,看著对面黑压压的船帆,心里没有半分惧意。
可这一刻,他竟然有些恐惧。
他怕推开那扇门,看见他最疼爱的孙儿,像去年妹子那样,苍白的脸,虚弱的声音。
马皇后跟在他身后,脚步也不慢。
她心里比朱元璋还急,可面上还稳著,她不能慌。
她要是慌了,重八就更慌了。
朱雄英躺在榻上,盖著厚厚的锦被,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也没什么血色。
他刚喝了药,药劲上来了,整个人昏昏沉沉的,半睡半醒。
孙和正给他诊脉。
刘恭站在一旁。
朱元璋一进门,声音就压低了,可那压低的嗓门里全是焦急:“怎么样?”
孙和,刘恭两人看到陛下,皇后到了,赶忙躬身行礼。
隨后刘恭开口道:“陛下,太孙殿下是偶感风寒,外邪入侵,发了些热。臣等已开了疏风散寒、清热解毒的方子,服下后会发汗,汗出热便退了。不是什么大病,陛下宽心。”
“去年那太医院的那两个王八蛋在给咱妹子看病的时候,也是这么说的。现在他们都被咱宰了。”
孙和嚇得跪了下去,额头抵著地砖:“陛下明鑑!今日太孙殿下这症,確確实实是偶感风寒。脉象浮紧,舌苔薄白,確是外感之象,绝非內伤重症。臣若有一字虚言,甘受千刀万剐!”
“陛下,这是臣等擬的方子。麻黄、桂枝、杏仁、甘草,佐以生薑、大枣,皆是寻常发散之药。若是重症,断不敢用此轻剂。”
朱元璋接过方子,看了一眼,又看向榻上的朱雄英。
那孩子闭著眼,呼吸还算平稳,只是脸色不好看,嘴唇乾乾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孙儿的额头,烫得他手指一缩。
马皇后也走过来,轻轻摸了摸朱雄英的脸,又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她没说话,只是嘆了口气,在榻边坐下,把孙儿的手握在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