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殿下请便。臣问完了。臣现在便封殿。”
朱棣没有再看他,转过身,大步朝殿外走去。
蒋瓛站在殿中,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里,良久没有说话。
他是天子近臣,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不胆寒。
可他自己心里清楚,在燕王面前,他始终是弱势的。
这不是气势的问题,不是胆量的问题,是血统的问题。
人家是天子的亲儿子,他不过是天子的家奴。
所以,刚刚即便在问话的时候,看似蒋瓛是审问人,可是他的气势已经被被告人压了下去。
蒋瓛收回目光,转过身,对手下力士挥了挥手:“封殿。”
封条贴上承运殿大门的时候,蒋瓛已经在心里把接下来要查的脉络理了一遍。
北平布政使司、都指挥使司、燕王府属官、沿途驛站,所有能接触到太孙行程的人,全部要过一遍。
他带著人在北平各衙署之间奔波,查封印信,调阅案牘,讯问属官。
从午后一直忙到夜色深沉,才將所有涉事衙门的印信封存完毕。
做完这一切,他没有急著回去歇息,而是带著两名隨从,朝朱雄英所住的別院走去。
別院门口的锦衣卫见他来了,无声地让开。
道承引著他穿过迴廊,走进正厅。
朱雄英正在灯下翻看土木堡带回来的名册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来。
蒋瓛上前几步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:“臣蒋瓛,参见太孙殿下。”
朱雄英合上名册,抬了抬手:“蒋大人辛苦了,免礼……”
“谢太孙殿下。”
说著,蒋瓛直起身,而后便將今日封殿收印、讯问各衙署的事择要稟报了一遍。
他的语气平淡恭谨,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。
朱雄英听完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嘆了口气,摇了摇头:“蒋大人,孤在北平的时候,並没有刻意低调行事。你也知道,孤头一天就跟著四叔在街上並马而行,北平城中北元谍子本就不少,有人得了消息传出去,也是寻常。封了四叔的王殿,是不是有些过了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,句句在理,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,几分替四叔说情的诚意。
可他的心里头,一只小人正拍著巴掌:“封得好,封得妙,赶紧封,我也怀疑他。”
蒋瓛微微低头,声音平静无波:“此乃陛下的安排。臣只是奉旨办事。”
“真是不孝啊。出门在外,本是替父亲分忧、却不想闹出这般大的动静,还让皇爷爷和父亲替孤操心。”
蒋瓛低著头,不敢接这话,只是静静地站著。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:“时候不早了,蒋大人也忙碌了一整日。若没有旁的事,先去歇著吧。”
蒋瓛如蒙大赦,躬身行了一礼,倒退几步,转身往外走去。
他刚走出正厅没几步,迎面便撞见一个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跑进来,差点跟他撞个满怀。
蒋瓛侧身一让,看清了来人,正是靖江王朱守谦。
朱守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,径直衝进了正厅,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。
他衝到朱雄英面前,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:“殿下!告诉你个大喜事!”
朱雄英被他这嗓门震得微微后仰:“何喜之有?”
朱守谦凑近几步,压低声音,可那压低了的嗓门还是比寻常人说话大上三分:“老四的那个气派的大殿,被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