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咪尼犹豫了一下,走进屋接过饼。指尖触到“心安”二字时,她动作微顿。咬下一口,慢慢咀嚼著,脸上表情从平静到惊讶,再到难以掩饰的动容。
“这味道……”她声音带著颤抖,“好熟悉。”
“像什么?”朝列若问。
阿咪尼沉默良久,久到火塘炭火噼啪作响:“像……梦里的味道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经常做一个梦,梦里有人在火塘边做饼,说『心安了,人就稳了……醒来总记不清是谁的脸,但这个味道,我记得。”
朝列若看著她,火光映在她侧脸上,睫毛垂著,遮住眼底情绪,却能看见她泛红的眼眶。
“也许,那不是梦。”朝列若轻声说,“是先祖的记忆,是三族共生的印记。”
阿咪尼抬头看他,目光复杂,眼中有水光却未落下。两道目光隔著跳动的炭火相撞,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火花绽放。
就在这时,朝列若胸口的竹牌忽然泛起熟悉的温热——不是灼烫的预警,也不是冰凉的挡刀,而是感应到阿咪尼时,那种温润的、让人心安的悸动。
阿咪尼也忽然顿住,下意识抬手按住了自己胸口的竹牌。竹牌正在微微发烫,热度与朝列若胸口的竹牌遥相呼应,频率一致,像两颗心在同步跳动。
阿咪尼的眼眶终於红了。
那一滴泪,没有落下,却比落下更重。
她在梦里寻了三千年,寻的就是这个味道。可是她不能说。她是圣女,有些话,不能说,也不敢说。
她垂下眼帘,把剩下的半块饼放在火塘边的石板上,转身走出屋。没有银铃声响,她的脚步轻如羽毛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但朝列若能感觉到,她胸口的竹牌,还在和自己的竹牌同步发烫——那是跨越时空的共鸣,是无法斩断的羈绊。
锦鸡歪著脑袋:“圣女姐姐怎么不吃完呀?这饼多好吃。”
朝列若没说话,拿起那块残留著淡淡幽香的饼,轻轻嗅了嗅。
忽然,寨西方向传来一阵阴鷙的气息波动,带著杀意。
朝列若眼神一凝——是麻赫尔的人。
锦鸡似乎感应到什么,扑棱著翅膀落在他肩头,小声说:“老表,本锦闻到了……三千年后的味道。”
朝列若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很奇怪的味道。”锦鸡歪著头,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,“像是铁做的鸟在天上飞,像是地上跑的铁盒子里面坐著人……本锦说不清楚,但那个味道,不属於这个世界。”
朝列若心头一震,想起圣虫显形时看到的那个白衬衫男人的背影正是他的来时路。
三千年后的味道。
那不是幻觉。
他握紧竹牌,望向南方天际。青白双星冷冷地掛在天上,无声倒计时。
阿嫫收拾著陶碗,忽然轻声说:“列若,阿嫫给你讲个事。三百年前,蜻蛉寨也来过一位白族商人,他说过一句话——『有些缘分,是跨越轮迴的,这辈子见了,下辈子还要见。”
朝列若没有应答,只是將那块残缺的平安饼小心地用手帕包好,贴身放进衣襟。
那上面,还残留著阿咪尼指尖的温度。
南天之上,青白双星又亮了一分。
三百五十七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