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调整好站在尸首旁,小满从工具包里拿出一柄薄刃小刀,左手按住死者小腹的部位,右手持刀,从脐下三寸处落刀。刀刃划开皮肤,约莫三寸来长。皮肉翻开,露出下面的腹膜。腹膜已经变色,灰蒙蒙的。用镊子夹起腹膜,小心剪开,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鼻而来,小满本能地皱了皱鼻头。
腹腔完全打开,子宫鼓鼓囊囊比正常撑大了一圈,小满眉头一挑,这不是胎儿的形状,这是什么东西?取出探针轻轻拨开子宫壁,那层壁膜几乎透明,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一个黑黢黢的东西。小满细细的看了一番,确定不了是什么,不敢硬拿。再拿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子宫开口,触到那东西的表面,有一种微微弹性,像是戳在一颗煮熟的粉团上,但又比粉团硬一些,有一种说不清的韧。
抽出探针,换了一把细长的弯头镊子,伸进去,轻轻夹住那东西的边缘,一点一点往外拉,子宫壁开口不大,那东西比开口宽,卡了一下。小满没敢蛮拉,再用刀片将开口扩大了一分,再慢慢往外拖——终于把那东西拖了出来。
小满将它放在白布上,低头细看。鸡蛋大小,外面裹着一层黑褐色的软膜,膜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,表面黏滑,蘸着暗红色的液体,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。
试着用探针戳了戳,戳下去会回弹,但不会破。她又拿起来凑到鼻孔边闻了闻,有一股腥甜的气味,不像是烂肉,更像是某种……药草味?还是别的什么……她看不明白。
小满皱了皱眉,将那东西托在掌心,掀开围幔走了出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上,却又都大气不敢喘。
“侯爷,你看这个。腹里面就这个东西,鸡蛋大小,外面裹着一层软壳。民女从来没有见过。”小满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顾溥跟前。
顾溥看了一眼,转身从桌上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,接过,托在掌心里细看。这团东西不是纯粹的黑色,而是黑中透着一层暗暗的赭红,还微微反光,表面也不光滑,有细密的褶皱,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长起来的。
顾溥转了转方向,对着光看,不透光,什么也看不见。轻轻捏了捏,外膜有弹性,能感觉到里面是一个更硬的核,但核的形状不太规则,隔着膜摸不出究竟。
“侯爷可认得?”小满追问道。
顾溥摇了摇头:“没见过。”,顿了顿,又问,“腹内除了这个,还有别的吗?”
“没有了。子宫里没有胎芽,没有胎盘,连羊水都没有多少。只有这个。”
顾溥沉默了片刻,将那东西用帕子包好,收入怀中。
“这个,我拿去给人看看。”
“嗯,好!那我进去缝合封穴了”
“嗯!去吧!”
小满转身回了围幔,她取出针线,将剖开的腹腔一层一层缝合。缝完之后,又用清水将尸体表面擦拭干净,替孙疏月重新穿衣、封穴。做完这一切,她退后一步,合掌拜了拜:“孙姑娘,你受委屈了!”
脱下手套,净完手,掀开围幔走了出去。
周铁一直在外面等着,手里的纸笔也没放下,见小满出来,赶紧问:“宋姑娘,可下结论了?”
小满走到顾溥面前,先施一礼,然后转过身,面对周铁和孙长兴夫妇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“民女勘验结论:孙氏疏月,系生前溺水而死。体表无致命外伤,口鼻有水沫,肺水肿,确认为溺亡无疑。至于她腹中所谓‘身孕’——”,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脸惨白的孙长兴,一字一顿道:
“并无胎芽,亦无胎儿,孙疏月,并未怀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