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点点流逝,走廊的灯光惨白清冷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轻轻交叠在冰冷的地砖上,又在风里微微晃动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沈逾白的体力慢慢回温,胸口的闷痛感渐渐褪去,眩晕感彻底消散。他缓缓站直身体,双腿还有微微的发麻,动作轻柔缓慢,生怕打破这一刻难得的安静。
他抬手拢了拢身上的外套,布料温热,余温未散。
“我好多了。”沈逾白抬眼看向陆烬,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歉意,“外套……明天我洗干净还给你,可以吗?”
陆烬随意颔首:“嗯。”
依旧是惜字如金的模样。
沈逾白看着他手臂处隐约露出来的几道暗红血痕,方才光线昏暗看得不真切,此刻灯火清晰,那些粗糙的擦伤狰狞地铺在白皙的小臂皮肤上,看着格外刺眼。
少年冷白的皮肤上,伤痕突兀又狼狈。
沈逾白心口轻轻一揪,下意识开口:“你的胳膊……受伤了。”
陆烬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伤口,像是早已习惯了疼痛,脸上没有半点波澜,语气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情:“小事。”
对他而言,确实是小事。
从小到大,磕伤、擦伤、被打、流血,早已是家常便饭。皮肉上的疼痛早已麻木,真正磨人的,是常年扎根心底的荒芜和寒凉。
可落在沈逾白眼里,却格外心疼。
他从小病痛缠身,最懂身体受罪的难熬,也最见不得别人独自受苦。
沈逾白犹豫了几秒,声音轻轻的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:“教室里有碘伏和创可贴,是我常备的,要不要……帮你处理一下?”
他知道自己不该贸然打扰,不该主动靠近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。可看着那几道新鲜的伤痕,他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。
陆烬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活了这么多年,所有人看见他的伤,要么是看热闹调侃,要么是嫌弃躲避,要么是理所当然地认定是他寻衅滋事活该如此。
从来没有人,会轻声问他疼不疼,会主动想要帮他处理伤口。
他抬眼看向沈逾白。
少年眼底干净纯粹,没有半点偏见、嫌弃和试探,只有纯粹的善意和柔软的担忧。那双清澈的眼眸像秋夜里温柔的月光,轻轻落进他漆黑荒芜的世界里,微弱,却足够滚烫。
陆烬沉寂多年的心湖,轻轻晃了一下。
那是从未有过的、陌生的悸动。
他沉默片刻,最终轻轻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晚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结束,教室里依旧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埋首题海,无人注意悄悄从后门溜回座位的两人。
沈逾白走在前面,步子轻缓,身上还披着陆烬的外套,宽大的衣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陆烬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,眼神沉静晦涩,藏着无人察觉的情绪。
沈逾白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,干净整洁,桌面整整齐齐摞着书本,角落静静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。
他坐下后,悄悄拉开抽屉,取出碘伏棉签和无菌创可贴,转头看向身后的陆烬,眉眼温顺:“你伸手就好。”
陆烬依言,微微俯身,伸出受伤的小臂。
距离骤然拉近。
少年清冽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微凉的体温,轻轻包裹住陆烬周身的戾气。沈逾白垂着长长的眼睫,专注地看着他手臂上的擦伤,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。
棉签沾着微凉的碘伏轻轻拂过破损的皮肤,轻微的刺痛传来,陆烬却半点没放在心上。
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身上。
灯光落在沈逾白的侧脸,勾勒出细腻柔和的下颌线条,鼻梁秀气,唇色偏淡,整张脸干净温柔,温顺得不像话。他的呼吸轻轻浅浅,落在陆烬的皮肤上,温温柔柔的,驱散了他常年不散的寒凉。
陆烬忽然就不想移开目光。
这是他灰暗枯燥、满是泥泞的青春里,第一次出现这样干净温柔的光亮。
他贪恋这片刻的温暖,自私地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