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能会有点疼,你忍一下。”沈逾白轻声叮嘱,语气软得像棉花。
陆烬低低应了声:“不疼。”
真的不疼。
比起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所有委屈、殴打、冷眼,这点皮肉伤痛,微不足道。真正让他心绪翻涌的,是眼前这个人的温柔,是这份突如其来、毫无缘由的善待。
沈逾白仔细帮他擦拭干净伤口的污渍,小心翼翼避开破皮最严重的地方,反复消毒,最后轻轻贴上透气的创可贴。
动作细致、温柔、耐心。
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,却温柔得恰到好处。
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,沈逾白才轻轻松了口气,抬头看向陆烬,眼底带着浅浅笑意,干净又治愈:“好了。”
距离依旧很近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空气骤然安静下来。
陆烬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,心脏的位置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了一下,沉稳又汹涌,撞得他胸腔发颤。
他活了十七年,冷漠成性,偏执寡情,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异样的感觉。
不知道什么是心动,也不懂什么是喜欢。
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
他舍不得放开这束突然闯进他黑暗世界里的光。
沈逾白被他看得微微不自在,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绯红,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一点距离,轻声道:“以后……尽量别受伤了,伤口发炎会很疼的。”
语气是最普通的关心,落在陆烬心里,却掀起滔天巨浪。
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要好好照顾自己,从来没有人叮嘱他别再受伤。所有人都默认他活该狼狈,活该坠落,活该烂在泥泞里。
唯独沈逾白。
唯独这个同样满身苦难、久病缠身、活得小心翼翼的少年,愿意分出一点点温柔,叮嘱他好好活着。
陆烬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,嗓音比刚才更低更哑,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真:“知道了。”
晚自习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,打破了教室里压抑的寂静。
瞬间,桌椅拉动的声音、说话的声音、收拾书本的声音轰然响起,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。
周围人来人往,人流嘈杂,两人之间安静温柔的氛围被骤然打破。
沈逾白连忙收回目光,低头快速收拾桌上的书本,指尖却微微发颤。
他不敢承认,刚才近距离对视的瞬间,他的心也乱了。
他明明该远离陆烬,明明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,明明他们的人生轨迹本该毫无交集。
可他控制不住地心疼他,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,控制不住地,对这个满身风雪的少年,动了心。
病态易碎的温柔,撞上孤僻偏执的寒凉。
两个被困在苦难里的少年,在这个晚秋的夜晚,悄悄在彼此心底,种下了隐秘又绝望的念想。
他们都不知道,这场始于善意的靠近,从来不是救赎。
只是两个濒临破碎的灵魂,互相取暖,彼此牵绊,最终只会在漫长的青春里,一点点消耗掉彼此仅剩的温柔与光亮,直至烬火燃尽,白雪凋零,落得终身皆苦。
陆烬看着少年低头泛红的耳尖,眼底暗沉的情绪层层翻涌,心底默默记下了这个温柔易碎的名字——沈逾白。
从今往后,他荒芜孤寂的余生,有了唯一的执念与牵挂。
哪怕前路全是荆棘,哪怕相爱终是荒芜,他也想拼命抓住这束属于他的、独一无二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