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一辈子,短暂定格在十九岁的春日。
他能给沈逾白新生的心跳,却给不了他朝夕相伴的余生。
陆烬垂眸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哽咽与血泪,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逾白纤细的腕骨,温柔得近乎缱绻,一字一句,轻声回应:“好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等你手术成功,等你平安醒来,等你好好活下去,等你奔赴春暖花开。
只是我不能陪你一起去了。
我的爱意会留在你胸腔,我的心跳会替我陪着你,我的余生,尽数托给你。
这一晚,是两人此生最温柔、也最残忍的安稳。
护士撤去了大部分监护仪器,只留下基础的心率监测,让他们拥有最后一段独处的时光。病房里静悄悄的,没有喧嚣,没有催促,没有病痛的嘶吼,只有春日温柔的晚风,和两人无声相依的温柔。
陆烬半坐在病床边,小心翼翼将沈逾白轻轻揽进怀里。动作轻到极致,生怕稍一用力,就碰碎了这濒临破碎的最后圆满。
沈逾白窝在他温暖的怀里,贴着他稳健有力的胸膛,听着他清晰滚烫的心跳。
那是他无数个日夜的救赎,是他黑暗里唯一的光,是他往后余生,再也找不到的安稳归宿。
他贪恋地贴着,闭眼感受着独属于陆烬的气息,清冽干净,安稳治愈,裹着他整个青春最滚烫的爱意。
“陆烬,你会不会等得太久,会不会累?”沈逾白小声呢喃。
“不会。”陆烬低头,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,声音低沉温柔,藏着至死不渝的虔诚,“等你,我永远不会累。”
哪怕等到生命终结,哪怕等到灰飞烟灭,哪怕从此人间再无陆烬。
我也永远等你平安顺遂,岁岁无忧。
沈逾白安心地闭上眼,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。他靠在陆烬怀里,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、平稳的心跳,疲惫席卷全身,渐渐有了睡意。
他做了一个很温柔的梦。
梦里没有债务纠缠,没有病痛折磨,没有宿命隔阂,没有生离死别。
梦里是冬末的老街,落尽残雪,晚风温柔。他和陆烬并肩走在巷口,手里捧着温热的桂花圆子,阳光落在两人肩头,岁岁年年,安稳圆满,破镜重圆,永不分离。
梦里的他们,没有悲剧,没有献祭,没有天人永隔。
是他穷尽一生,也求而不得的圆满。
他在温柔的梦境里沉沉睡去,眉眼舒展,难得没有一丝愁苦与隐忍。
陆烬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人,整夜未眠。
他睁着眼,静静看着怀中人苍白温柔的睡颜,一遍遍地描摹他的眉眼,铭记他的模样,将这最后温存的画面,死死刻进灵魂深处。
他怕自己走后,会忘了他的模样。
怕黄泉路远,无人念他,无人等他。
漫长的一夜,他想了很多。
想起初遇时安静怯懦的少年,想起课桌下悄悄相扣的指尖,想起深夜巷口的相拥,想起被迫分离的两个月荒芜,想起破镜重圆时泣不成声的重逢,想起这短暂半月、偷来的温柔朝夕。
他的一生很短。
短到十九年匆匆而过,大半时光平淡无奇,黯淡无光。
可遇见沈逾白的时光,是他整个人生里,唯一滚烫、唯一热烈、唯一值得奔赴与献祭的光。
他从不遗憾。
从未后悔。
世人皆惜少年前程,叹他为一人焚尽余生,荒废坦荡未来。
可只有陆烬自己知道,他的前程,他的余生,他的所有滚烫与热爱,从来都只系于沈逾白一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