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茪翻过一页资料。
纸面在空中哗啦响了一下，又被他按住。
市场部的承思羽站在台前汇报，他身后的幕布上写着《吉时温泉度假酒店——品牌代言人提案》。
时茪喝了一口手边的牛油果汁，边听边翻看会议桌上的纸质资料：模特、歌手、演员……
候选人挺多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，翻开下一页。
运动员那一栏第一个：
呵，喻旦泉。
承思羽又在台上说了些什么，时茪没听清。
从看见喻旦泉的名字那一刻开始，他的心里就有一股浇不灭的大火直往脑袋上冲。
“我有一位推荐的人选，”承思羽说，“现役国家游泳队运动员——喻旦泉。”
“他不行，踢出去。”
时茪沉声打断，声音冰得直接让会议室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，空调都不用开了。
参与会议的其他人都不敢讲话，总经理似乎是发火了。
承思羽在台上冒冷汗，他就知道，大表哥让他内推这件事不靠谱。
他该不会因为明天上班左脚先迈进公司大门而被开除吧？
时茪又拿起手边的牛油果汁喝了一口，冷静下来许多，他以前从不会在会议上带个人情绪。
刚刚是他失态了。
财务总监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出来打圆场：“我看运动员确实不错，比较符合我们的品牌调性，至于人选嘛，再商量就是。”
其他人也顺势接上话，气氛瞬间缓和下来。
时茪始终一言不发。
盯着资料页上的照片，他的目光不受控地黏在喻旦泉两只眼睛中间那颗黑色小痣上，仿佛要用眼神把喻旦泉烧出一个洞来。
会后，走到自己的办公室，时茪关上门。
一点点把手上那份关于喻旦泉的纸质资料撕得粉碎。
明明碎纸机就在一旁。
很快到了午休时间，时茪没先去吃饭，而是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家。
脱下西装外套，时茪打开一楼的某间房门。
熟练地戴上安全帽和手套，时茪拿出棒球棍，猛地挥向面前那座高大的人像雕塑。
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
看着头部连续被击中，身体多处被棍棒挥打的“男人”，时茪表情几乎没有变化，但眼神出卖了他。
直到这个“男人”彻底变成粉碎一地的块状物时，他才长舒一口气。
喻旦泉。
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
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和手套，时茪走到洗手池边，双手扶住瓷白的台面，一下一下克制不住地深呼吸。
他打开水龙头，胡乱洗了下手，接着捧了一把水近乎泼的浇在了脸上。
湿漉漉的水流顺着他的脸颊直往衬衫上滴，湿透了大半衣料。
一滴残存的水珠顺着他眼眶下的皮肤流过。
仿佛泪水滑过。
时茪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，单手撩起额前的黑发，光滑的镜面里映出他布满红血丝仿佛发炎一般的眼睛。
又一次给雕像师拨打电话，时茪冷静地走出房门，到衣帽间换了一套干净西装。
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