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中,早已躲藏于此的庄霂言捂嘴跌倒在地。冰雪冻得他小腿红肿,但比他外肤更加冰冷的,是他的心脏。
师父是妖……他是妖……
世间鲜闻的千年的鹤妖。
裴世丰想要杀掉裴尊礼,是师父出现救了他,而后裴尊礼又调转剑头刺向了裴世丰——他躲在竹林后看得一清二楚。
可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师父是一只妖?
庄霂言习惯地弯腰作呕,可他发现自己连恶心都做不到了。
他们都知道,都在瞒着自己。
那边的裴世丰一掌震开裴尊礼,吹了声口哨,几位身着影袍的弟子就从远飞来。
贺玠收剑转身,并不恋战——裴尊礼的情况很不好,那剑几乎根植在了他的掌心,若不快些医治,剑魂会彻底夺走他的身体。
“把你命留着,等我来取。”他一手揽过裴尊礼,转眼就消失在风雪中。
裴世丰也无追杀之意,没人比他更了解黑剑的凶邪。自己的伤怠慢不得,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。
“你们去找那鹤妖,他跑不远。”裴世丰捂着腹部的伤口,声音依旧平稳,“我要去木长老那里疗伤。大会也交由你们主持了。”
影卫们领命而去,目睹一切的庄霂言杵着剑朝郁离坞奔去。
不行,必须要告诉他们,至少要告诉那个丫头。裴尊礼对裴世丰做出这种事,伏阳宗绝对容不下他们。
庄霂言强忍着不适跃过湖面,正要推开楼门时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贺玠手还扶在门边,与他平日里见到的师父没什么两样。方才白羽覆体的妖象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。
“你来得正好,快去帮我照看一下两兄妹。”贺玠道,“裴尊礼受了很严重的伤,我得回归隐山拿药。”
贺玠慌忙说完便急匆匆离去,并没有看出庄霂言苍白的脸色。
“等……”庄霂言抬起手,但还是没有抓住他的衣袂。眼看着贺玠与雪花一同隐匿,想问的话还是堵在了喉头。
他踉跄着进屋,闻到了一室安神助眠的熏香,发麻的四肢才渐渐回温。
“庄霂言。”裴尊礼就靠在一旁的寝室门边,右手淅淅沥沥淌着血,双目无神地盯着他。
“不是说伤很重吗?”庄霂言故作没事人般笑道,“这不都能下床了。”
裴尊礼盯着他,声音嘶哑:“你都看见了?”
“看见什么?”庄霂言干笑着往里走,“我是看到你捅了裴世丰一剑。该说不说,你长这么大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儿了。我看那剑厉害,裴老贼不死也要丢半条命……”
“我说,你是不是看见师父的真身了。”裴尊礼直截了当。
裴明鸢在他身后搀扶着他,担忧地看着两人。
“啊,师父……”庄霂言背靠在墙壁上,忽然捂脸笑了一声,“你们都知道,你们都瞒着我……”
“没有故意瞒着你。”裴尊礼虚弱道,“这是师父的意思。他知道你厌恶妖物,闻到妖息便身体不适。这么多年来在你身边都是小心翼翼地敛气,绝无想害你之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