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钓仙依旧立着,袖子里抱着空碗,面朝南方。他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台上,正好盖住那片血迹。
沙僧还跪着,念珠收回怀里,双手放在膝上,头微垂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醒着,只是不想睁眼。
风又起来了。
吹得火苗一歪,炭块滚了一下,滚到场子中间,停在那摊水渍边上。没人去踢它,也没人管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短促,然后没了。
场子里的人全都站着,或跪着,不动。
有个年轻弟子突然觉得鼻子发酸,他赶紧吸了口气,抬头看天。星星还是那些星星,紫微星的位置,好像真的变了点。
他没说。
他只是把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自己那张没用完的符纸,然后掏出来,撕下一角,在地上写了两个字:
“安息。”
写完,他把剩下的符纸叠好,重新放回去,站直了。
没有人离开。
也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的影子全落在地上,长短不一,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火还在烧。
香炉里的灰没再飞起来。
纸钱的残片还在石缝里贴着,但不再打转了。
东海钓仙动了动肩膀,把袖子往下扯了扯,遮住手。
沙僧的呼吸很轻,胸口微微起伏,像睡熟的婴儿。
场子里的空气变了。
不是更热,也不是更冷。
就是……不一样了。
有人握紧了拳。
有人闭上了眼。
有人看着那片被水润过的血地,忽然觉得,这一刀,不只是为自己砍的。
也不是为报仇。
是为那些名字都没留下的人。
为那些死在夜里、死在井里、死在灶膛里、死在别人一句话下的魂。
得让他们知道,有人记得。
有人愿意替他们,把这口气,一口一口,慢慢出完。
场子还是那个场子。
台子还是那个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