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问,一路找,黄药师忧心如焚,不知不觉竟也深入中原腹地。这日他在这茶棚稍作歇息,万没料到竟会撞见周伯通,实是意外之喜。
周伯通虽然听寻风提起过黄蓉此时要么和洪七公在明霞岛上,要么已经离开到了陆地。但黄药师问的是“可曾见到”,他确实未曾亲眼见到。连连摇头,道:没有,没有,从桃花岛出来后我就没见过你的宝贝女儿了。”
黄药师大失所望,又想寻风那日应是和周伯通一起走的,黄蓉出岛是为找她,那找到寻风就定能知道蓉儿下落,又问道:“那你可知我那孽徒寻风现下在何处?”
周伯通哼道:“你自己不要人家当徒弟,把人赶出岛,这会儿又眼巴巴找她做什么?怎么,难不成你回心转意了?”
黄药师被他呛了一句,面子上有些挂不住,眉峰一蹙,怒道:“你东拉西扯做甚么?只管说知不知道就是了!”
而周伯通是何样的性子?你若好好与他商量,他或许嘻嘻哈的便说了,但你若是厉声喝问,那他定要拧着来的,笑道:“黄老邪,我确实知道寻风在哪里,但我偏不告诉你!除非……除非你说:‘周老爷子,我求求你发发善心,告诉小的吧,’那我就跟你说,嘿嘿。”
黄药师何等脾气,岂能容得住他的挑衅,怒喝道:“好,你不说,我便打到你说!”忽地一掌拍出,直取面门。周伯通急往后仰,足下一蹬跃出丈余,叫道:“好哇!说打就打!黄老邪,你当老顽童怕你不成?!”黄药师冷笑道:“那便来试试!”
话罢踏出两步,一招劈空掌就朝他拍去。周伯通毫不慌乱,右手握拳,使出一招“空屋住人”,迎向黄药师掌力。砰!砰!砰!拳掌相交,劲风四溢。
两人皆是当世绝顶高手,这一动上手,只听疾风呼啸,刮得草木东倒西歪,茶摊的桌椅板凳被踢得粉碎,过路行人商旅纷纷抱头鼠窜。
黄药师与周伯通打得难解难分,周遭一片狼藉,却见一道身影迅疾无比地朝此处奔来。原是西毒欧阳锋被此处打斗吸引,也来到了。
但见他双目赤红,状若疯魔,大笑道:“好!好!黄老邪、周伯通你们竟然都在,我今日便将你们一并杀了,以祭我克儿在天之灵!”
声到人到,欧阳锋一举冲入战团。双掌交错,喉中“阁阁”叫了两声,□□神功全力施为,带着滔天的恨意同时朝两人攻去!
东海海滨,一处荒僻滩涂。一只简陋的木筏被潮水推上沙滩。筏上跃下一名白衣少女,趟着水将筏上一老者扶下竹筏,踏上沙滩。这一老一少正是黄蓉与洪七公。他们在海上历经多日,这时终于靠岸。
双脚踏上陆地,黄蓉心神却还是没有放松,寻风那日被欧阳锋强行带走,如今被带到了何处?自己又该从哪里开始寻找?洪七公见她失魂落魄,全没了往日精灵跳脱的模样,知她关心则乱,说道:“蓉儿,莫要心急。且看看你手中是何物?”
黄蓉一怔,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牢牢握着一根绿竹棒,立刻恍然大悟。丐帮弟子遍布天下,消息最为灵通,若要找人,凭自己找到何年何月?动用帮众才是最快的方法。
当下不再犹豫,扶起洪七公向北而行,不多时,两人行至一处海滨小镇,目光一扫,便见街角屋檐下有两名衣衫褴褛的乞丐,黄蓉扶洪七公在旁坐下,径直走到那二人面前。
那二丐本自闲聊,见一衣着华贵的美貌少女来到身前,连忙笑嘻嘻的拱手讨要。黄蓉将手中打狗棒举到面前,二丐见到帮主信物,神色立刻肃容,恭恭敬敬起身行礼道:“今日幸见帮主法杖,不知他老人家现在何处乞讨?”黄蓉道:“洪老帮主就在这附近,特意交代我来托各位兄弟帮个忙。”二丐道:“弟子自当谨遵帮主法令,姑娘尽请吩咐便是。”
黄蓉点头道:“好,那我现命你二人即刻传讯附近所有的丐帮弟兄,全力打探几人下落。一人名为寻风,是个年纪与我相仿的女孩儿。第二个便是西毒欧阳锋和他的侄子欧阳克,欧阳克断了双腿,很好辨认。他们三人应当会在一起行动。若有任何消息,尽快来此镇上最大的医馆回禀,不得有误!”二人不敢怠慢,领命而去。
黄蓉心中稍定。走回洪七公身边,说道:“师父,我都吩咐下去了。现在我们去医馆看看你的伤势如何,是否还有余毒未清。”
洪七公微笑点头,他方才见黄蓉行事颇有威仪,满是欣慰,安慰道:“这就对啦,行事莫急莫慌。老毒物虽是阴险,但答应过不会伤她,应当不会食言,寻风那孩子机灵,也未必会吃亏,咱们慢慢等消息便是。”
黄蓉点点头,心中默默为寻风祷祝平安,扶着洪七公往医馆而去。
寻风此时也来到了终南山下,见此处人来人往,烟火颇盛。如今全真教是天下第一玄门正宗,全真七子名满天下,自然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拜见。还有不少身着灰袍,头戴黄冠的道人正沿着青石台阶出入山门。
寻风混在人群中,心中却不甚安定。周伯通走得匆忙,只让自己上重阳宫找全真七子便是。可自己若就这般空口白牙上山,说是周伯通让她来的,有人会信么?
而且全真七子中,她仅识得丘处机、王处一两人,还与丘处机有几分龃龉。王道长倒是好说话,可也不知在不在山上,而且若欧阳锋当真追踪而至,岂不是将这杀身大祸引到了全真教头上?
寻风仰望山巅,心电急转,还是觉得上山求见不妥。倒不如去山上寻个隐蔽处藏匿,待内力恢复之后再做打算?
打定主意,她便悄然绕至山侧,掀开草丛钻了进去。林中并无路径,荆棘丛生,藤蔓缠绕,行走颇为艰难。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凭着一股韧劲向上。衣衫被荆棘划破,落下了些布条,她也未曾发觉。
如此走了一个多时辰,山势愈发陡峭,几乎只能双手齐用的攀爬,还随时有可能一脚踩空,落入悬崖。她只觉双腿沉重,眼前发黑。但此处也无法落脚,只得强靠着意志支撑。又走了约摸一个时辰,终于豁然开朗,来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坳。
这里四面古木参天,幽深静谧,只闻几声清脆鸟鸣,侧旁还有条山溪潺潺流过。寻风心中一喜,连忙走到溪边,掬起一捧溪水饮下,清冽甘甜的清泉滑过干渴的喉咙,解了渴后,瞬间觉得精神一振。
寻风环顾四周,找了一处背风之所,盘膝坐下,运功调息。然而连日疾速奔逃,她早已心神俱疲,刚一闭目,就觉眼皮越来越沉,最后身子一歪,便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