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晏转身沿著台阶往下走。
脚步声在石板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响,节奏均匀,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。
他的背影穿过图书馆前的广场,
经过那排已经落光叶子的法桐树,走到路灯和路灯之间的阴影里,
然后消失在教学楼转角的方向。
顾行舟坐在长椅上没有动。
他把苏晏退回来的那杯咖啡放在长椅上,自己那杯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咖啡已经凉了。
他握著纸杯,拇指在杯壁上的logo上慢慢转了一圈。
苏晏刚才说的那些话,每一句都准確地踩在了他布局的节点上。
食堂偶遇那天確实看过课表。
送的书確实是按她的阅读偏好挑的。
组局从来不单独约確实是刻意为之。
这个穿灰色卫衣的男生,坐在生日聚会的最末端一句话不说的男生,
被江晚当面比较穷酸也不反驳的男生,
在此刻剥开了顾行舟花了两个月搭建的全部偽装。
而且不动声色。
不吵不闹,不威胁不示弱,每句话的力度都刚好到位。
不会让旁人觉得他小气多疑。
但会让顾行舟知道,他从头到尾一直在看著。
路灯发出持续的嗡嗡声。
那只飞蛾还在灯罩里撞玻璃,撞了十几下之后落在灯罩底部,翅膀扑了两下不动了。
顾行舟把喝完的纸杯捏扁,连同那杯退回来的咖啡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他站起来,把大衣的扣子系好,围巾重新整理了一下。
掏出手机,打开了一个联繫人的对话框。
对话框最上面的名字只有两个字。
父亲。
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,停了几秒。
没有打字。
锁了屏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他沿著另一条路离开了图书馆。
方向和苏晏相反,绕过了图书馆的侧面,往校外停车场的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