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初。
他的歌因她而起。
他的才华被她激活。
他的痛苦因她而来。
他的创作正在被她消耗。
苏晏合上笔记本电脑,屏幕的光灭了,空教室里只剩讲台上方那一排萤光灯还亮著。
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。
灯管的嗡鸣声在空旷的教室里被墙壁反弹了好几次,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。
他在这个背景音里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电脑装进包里,拉链拉到顶,把包带掛上肩膀。
走出教室的时候他顺手关了灯。
走廊里的光从楼梯间的窗户透进来,月光被窗框的格子切成了几块,落在地面的瓷砖上。
他踩著那些被切碎的月光往楼梯口走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迴荡,每一步踩下去都有一声清晰的迴响,然后慢慢衰减消失,下一步的迴响接上来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。
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梯的台阶从四楼一直延伸到底层,转角处的扶手被磨得发亮,反射著楼梯间感应灯的白光。
他开始往下走。
每下一级台阶,楼梯间的感应灯就往上亮一节,他身后的那一段隨著他的远离重新陷入黑暗。
他走在光和暗的交界线上,身前是亮的,身后是灭的。
林妙的话跟著他的脚步,一级一级地往下落。
你需要做个决定。
苏晏走出教学楼的大门,夜风从正面灌了进来。
十一月的临城夜晚,气温已经降到了个位数。
风穿过他的卫衣面料,凉意贴著胸口的皮肤蔓延开。
他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拽了两厘米,低著头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之后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
沈念初的朋友圈那条围巾的动態下面,评论又多了几条。
顾行舟的那句这条围巾很衬你还排在第三条的位置。
没有人回復顾行舟。
也没有人在任何一条评论下面说,这是她男朋友送的。
苏晏锁了屏幕。
手机的屏幕黑下去之后,玻璃面板上映出一小片夜空,和他自己被路灯勾了一圈轮廓的侧脸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继续走。
路边的银杏树已经落光了叶子,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夜空,被路灯的光照出了一排瘦长的影子,
影子落在人行道上,他的脚从那些影子上面一条一条地踩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