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元帅又叫左右人取过白银五十两,给与徐仁道:“送与贵县,以作路费。”
徐仁拜谢,辞了王元帅,出了辕门,上马而去。
王元帅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一事,连忙叫旗牌兵道:“快去与我请徐县官转来!”
旗牌兵那只耳朵原有些背的,错听做成了“拿徐县官转来”,刚才那个旗牌兵正要与那个中军官出气,立刻就怒烘烘的出了辕门,飞跑赶上来,大叫道:“徐知县慢走!大老爷叫拿你转去!”
说罢,就一把抓住了徐仁。
徐仁身上那件圆领本来旧的,不经扯,一扯就扯破了半边。
徐仁立刻大怒,就跑马转来,进了辕门,也不等传令,下了马,一直走到大堂上,把纱帽除了来,往元帅案前掼去。
那王元帅倒吃了一惊,便问:“贵县为何如此!”
徐仁解释道:“卑职吃辛吃苦,解粮前来,就承赐了这点路费也不为过。为何叫旗牌赶上来拿我,把我这件圆领扯破半件,拦路出丑?还要这顶纱帽做什么?”
王元帅听了大怒,叫旗牌喝问道:“本院叫你去请徐县主,为何扯破他的圆领?”
旗牌连连叩头道:“小的该死!小的耳朵实在有病,听错了,只道大老爷叫小的拿他转来。他的马走得快,小的着了急,轻轻一把,不道这件圆领不经扯,竟扯破了。”
王元帅立刻大怒道:“小事犹可,倘若军情大事,难道也听错得的么?”
王元帅叫左右人道:“把这厮绑去砍了!”
徐仁心中暗想:“原来是他听错了,何苦害他一条性命。”
徐仁只得走上来将纱帽戴好了,跪下禀道:“既是偶然听错,非出本心。人命重大,望乞开恩!”
王元帅道:“又是贵县讨饶,造化这狗头。”吩咐放绑,重责四十棍,赶出辕门。
左右士兵答应一声:“吓!”把旗牌就打了四十棍,赶出辕门而去。
这里王元帅叫:“贵县请起!本帅请贵县转来,非为别事。本帅久闻当年贵县有个岳飞,如今怎样了?贵县必知详细,故特请贵县回来问个明白。”
徐仁道:“禀复元帅,这岳飞只因在武场内挑死了小梁王,功名不就。后来复在南薰门力剿太行大盗,皇上只封他为承信郎,他不肯就职。现今闲住在家,务农养亲。”
王元帅说道:“既如此,敢屈贵县在驿馆中暂宿一宵,等待明早同去见驾,保举岳飞,聘他前来共扶社稷何如?”
徐仁道:“若得大老爷保举,庶不负了他一生才学。”
当时元帅就着人送徐知县往驿馆中去,又送酒饭并新纱帽圆领,反添了一双朝靴。徐仁收了,好不快活。一夜无事。
次日清晨,王元帅引了徐仁同到午门。
王元帅进朝奏道:“有相州汤阴县徐仁解粮到此,臣问及当年岳飞现在汤阴,此人果有文武全才,堪为国家梁栋,臣愿陛下聘他前来共扶社稷。为此引徐仁在午门候旨,伏乞圣裁!”
宋高宗赵构闻奏,便道:“当年岳飞枪挑小梁王,散了武场,又协同宗留守除了金刀王善,果有大功。奈何父王专听信了张邦昌,以致沉埋贤士。孤家久已晓得,可宣徐仁上殿听旨。”
徐仁随奉旨上殿,朝见已毕。
宋高宗皇帝赵构说道:“那岳贤士,朕已久知他有文武全才,只为奸臣蒙蔽,不得重用。今联欲聘他前来同扶王室。孤家初登大宝,不能远出,卿可代朕一行。”
宋高宗随即传旨,将诏书一道并聘岳飞的礼物交与徐仁,又赐了徐仁御酒三杯。
徐仁吃了御酒,谢恩出朝,一径回汤阴来聘请岳飞。按下慢表。
且说那岳飞自从遇见了施全之后,一向回到家中,习练武艺。不想其年瘟疫盛行,王员外、安人相继病亡。
汤员外夫妻两个前来送丧,亦染了疫症,双双去世。又遇着旱荒,米粮腾贵。
当地有叫牛皋的人,向来就喜欢闲着,怎熬得清淡,未免做些不公不法的事。牛安人戒饬不住,一口气气死了。
单有那岳家母子夫妻,苦守清贫,甚是凄凉。
岳飞一日正在书房看书,偶然在书中拣出一张命书。那星士在上面批着:“二十三岁,必当大发。”
岳飞心中暗想:“古人说的‘命之理微’,这些星相之流,不过一派胡言,骗人财物而已。”
岳飞正在嗟叹,只见娘子送进茶来,叫声:“相公,‘达人知命,君子固穷’。看你愁眉不展,却为何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