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飞说道:“我适才翻出一张命书,算我二十三岁必当大发,今正交此运,发在那里?况当此年荒岁歉,如何是好!”
李氏娘子劝道:“时运未来君且守,困龙亦有上天时。”
岳飞说道:“虽如此说,叫我等到几时?”
正说之间,姚氏安人偶在书房门口走过,听见了,便走进书房。夫妻二人起身迎接,安人坐定,便道:“我儿,你时运未来,怎么反在此埋怨媳妇,是何道理?”
岳飞急忙跪下禀道:“母亲,孩儿只为目下困守,偶然翻着命书,故尔烦恼,怎肯埋怨媳妇?”
话还未说完,岳云从馆中回来,不见母亲,寻到书房里来,看见父亲跪着,他也来跪在父亲后边。
安人看见七岁的孙儿跪在地下,心下不安,真个是孝顺还生孝顺子,便叫岳云起来。
岳云说道:“爹爹起来了,孙儿才起来。”
安人即叫岳飞起来,就带了媳妇孙儿,一同出书房去了。
岳飞独自一个在书房内,心里想道:“昔日恩师叫我不可把学业荒废了。今日无事,不妨到后边备取枪马,往外边去练习一番,有何不可?”
岳飞即便提着枪,牵着马,出门来到空场地上。
岳飞正要练枪,忽然看见那边众兄弟俱各全身甲胄,牵着马,说说笑笑而来。
岳飞叹道:“我几次劝他们休取那无义之财,今番必定又去干那勾当了!待我问他们一声看是如何。”
岳飞便叫声:“众兄弟何往?”
众人俱不答应,只有牛皋应道:“大哥,只为‘饥寒’二字难忍!”
岳飞说道:“昔日邵康节先生有言:‘为人可正而不足,不可邪而有余。’”
王贵接口道:“大哥虽说得是,但是兄弟想这几日无饭吃、没衣穿,却不道‘正而不足’,不若‘邪而有余’。”
岳飞听了,便说道:“兄弟们不听为兄之言,此去若得了富贵,也不要与我岳飞相见;倘若被人拿去,也不要说出岳飞来!”
岳飞便将手中这枪,在地下划了一条断纹,叫声:“众兄弟,为兄的从此与你们划地断义,各自努力罢了!”
众人不以为然地说道:“也顾不得这许多了,且图目下,再作道理。”竟而各自上马,一起去了。正是:
本是同林鸟,分飞竟失群。
谁怜一片影,相失万重云。
又诗曰:
结义胜关张,岂期中道绝?
情深不忍抛,无言泪成血!
岳飞看见这般光影,眼中流下泪来,也无心操演枪马,牵马提枪,回转家中。
岳飞到了中堂,放声大哭起来。
姚安人听见,走出来喝道:“畜生!做娘的方才说了你几句,你敢怀恨悲啼么?”
岳飞解释道:“孩儿怎敢!只为一班兄弟们所为非礼,孩儿几次劝他们不转,今日与他们划地断义。回来想起,舍不得这些兄弟,故尔悲伤。”
安人闻言,说道:“人各有志,且自由他们罢了。”
母子二人正在谈论,忽然听得叩门声急,岳飞说道:“母亲且请进去,待孩儿出去看来。”
岳飞即走到外边,把门开了。只见一个人头戴便帽,身穿便衣,脚登快靴,肩上背着一个黄包袱,气喘吁吁走进门来,竟一直走到中堂。
岳飞细看那人,二十以上年纪,圆脸无须,却不认得是何人,又不知到此何事?直待到:
雪隐鹭鸶飞始见,柳藏鹦鹉语方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