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的座儿,那可是与六公主平起平坐的位置。
周澈微微眯了眯眼。
这皇后,果然不是省油的灯。明面上是对五公主的恩宠,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。满殿的人精谁看不出,五公主一个无母无宠、身有残疾的冷宫公主,凭什么越过三公主坐到那个位置去?
果然,三公主南宫晞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南宫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,她微微一顿,却没有推辞,只是再次行礼谢恩,然后由小宫女引着,坐到了那个为她新设的位置上。
从头到尾,她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。
没有新鲜的皇家热闹看,宴席自然如常且无聊地继续。
歌舞助兴,觥筹交错。周澈百无聊赖地应付着几个过来搭话的同龄人,心思却一直分了一缕在南宫裳身上。
她注意到,五公主几乎没有动过桌上的菜。小宫女倒是想替她布菜,可每次凑过去低声问,五公主都轻轻摇头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周澈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她正想着,忽然听到一声轻响,南宫裳面前的汤碗被打翻了,汤汁顺着桌案流下来,洇湿了她的整个袖口。
“奴婢该死!”小侍女慌忙跪下,声音里还带着哭腔,“是奴婢手滑,请殿下恕罪!”
南宫裳站起身,袖口还在往下滴着汤汁,表情却依旧平静:“无妨,是本宫没接稳。”
皇后皱了皱眉,吩咐道:“还不快带五公主下去更衣?”
小侍女连连叩头,慌里慌张地起身引了南宫裳离开。
席下之人原还在嘀咕这凭空冒出来的倾国倾城的五殿下,是否如传言所说是个自幼就盲的、怎么医也医不好所以才久未露面,如今闹了这么一出儿,又开始暗自感叹,这皇室公主什么都好,就是这双眼睛,实在可惜。
周澈却露出道若有似无的笑意出来,有赖于她自入席后就一直分心观察南宫裳,所以当南宫裳抬手去接那汤碗的时候,她恰恰好注意到了,那汤碗是顺着她本人的意才翻的。原因是什么呢?是她不满于皇后的安排,亦或者只是想在这殿堂之上闹出点属于她的声响呢?周澈不得而知。
五公主离开后,殿中的气氛微妙了许多。
皇后虽然依旧含笑待客,但眼底的寒意谁都看得出来。三公主南宫晞倒是兴致不减,拉着崔舒辛说话,崔舒辛心不在焉地应付着,目光时不时往殿外瞟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南宫裳回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,依旧是云纹宫装,但比之前那身更加素净,头上也只简单簪了一支玉簪。虽然没有之前那般华贵,却衬得她整个人清雅出尘,如空谷幽兰,脆弱又惹人怜惜,恰似含苞待放的小小花骨朵儿。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之前更白了一些,周澈注意到她扶着宫女的手微微用力,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。
周澈抖开自己的折扇,以此为界,偷眼去瞧场上其他人的脸色。南宫裳换了套衣裳而已,场中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,任谁都知道,话题的主角该是哪位。这位久未露面的眼盲公主,过了成亲的年岁却仍待字闺中,如今这一次在威远将军屡立奇功之际公开露面,摆明了,是要与威远将军府联姻的。
“你能看出来她不对劲儿吧?”周澈低声问陈曲。
陈曲皱眉看了一会儿:“是不太对劲,呼吸有些急促,像是在,忍着疼?”
周澈心头一沉,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,也许,这位藏于深宫十数年的五殿下早已清楚自己的立场,她是在用自己的方法自救。周澈正想着,却见眼前人忽然身子一晃,整个人往前栽去。
“殿下!”小宫女惊叫一声,却没能扶住她。
周澈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。
她在那具身体落地之前赶到,一把将人接住。南宫裳软软地倒在她怀里,脸色苍白如纸,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五殿下?”周澈低声唤道。
南宫裳的睫毛颤了颤,似乎想要睁开眼睛,却没有力气。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……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