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一日,凌晨四点
手机响的时候,我正在做一个梦
梦里我和江鸢坐在海河边的长椅上,桃花落在她肩膀上,她笑着跟我说什么,但我听不清
然后手机就响了,梦碎了,桃花和她的笑一起消失了
我摸到手机,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
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C市的区号
我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,快得不正常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
“喂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——有人在说话,语速很快,听不清在说什么;有机器在响,滴滴滴的,一声接一声,像倒计时;有脚步声,很多脚步声,跑来跑去的
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不是她妈妈的,要更年轻,也更急
“请问是黎绯吗?我是C市第一人民医院肾内科的护士,江鸢女士的情况不太好,她让我们联系您。她现在在抢救室里,她说……她想跟您说话”
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
抢救室
这三个字太重了,重到我需要好几秒才能理解它的意思
“她怎么了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不像自己的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
“病人今天凌晨出现大出血,目前正在抢救,她说……”护士顿了一下,“她说她有话必须跟您说,您能保持通话吗?我把手机拿进去”
我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门开的声音,然后机器声更大了,滴滴滴的,急促得像催命符
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
很轻
非常轻
轻到我需要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,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,才能勉强听清
那个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,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模模糊糊的,但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
“黎绯”
“我在”
我的声音在发抖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她喘了一下,像是在积攒力气
“我没有时间了”
“你不要说了,你会好的”
“黎绯”她又叫了我一声,这次声音里有我从未听过的东西
不是害怕,不是悲伤,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水一样的坚定
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也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。她比我清楚
“你说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