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有功名在身的生人……陈公说,此乃‘古法’,虽……虽伤天和,但为平息灾祸,福泽苍生,不得已而为之。
他命下官,在僰道,南安,资中等边县,暗中查访此类人等,设法……设法‘请’来,交由郡府统一‘安置’……”
“所以,那些失踪的青壮妇孺,那些县衙小吏,乡中三老,便是你们的‘祭品’?!”
张骞猛地一拍案几,怒不可遏。
他虽早有猜测,但亲耳听到地方官吏竟敢如此丧心病狂,以百姓为牲,行此邪祭,仍是气得浑身发抖。
杨猛亦是虎目圆睁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,恨不得立刻将这狗官斩于刀下。
“下官该死!下官该死!”王弼磕头不止,“下官起初也是骇然,不敢从命。
但……但陈公他……他拿出了一些‘证据’,是下官早年经手税赋时的一些……一些纰漏,
还有……还有下官与钱四海往来,收受他些许好处的凭证……陈公说,若下官不从,便将那些证据上呈刺史府,
乃至朝廷,
届时下官非但官位不保,恐有牢狱之灾,甚至累及家小……下官……下官一时糊涂,惧祸贪生,便……便应下了……”
他痛哭流涕,也不知是悔恨,还是恐惧:“下官只负责在僰道暗中查访,记录,将名单报于郡府。
具体掳人,转运之事,皆由郡府派人,或通过钱四海勾结的夷人部落动手。
那些失踪案,下官便以夷人掳掠,山匪为祸,或外出走失为由,草草结案,上报郡府。
郡府那边,自有陈公压下……”
“那钱四海,在此事中扮演何等角色?”张骞强压怒火,追问道。
“钱四海是陈公的白手套。”王弼此刻为了活命,已是知无不言,
“他本就与山中夷人部落交易盐铁茶马,熟络夷情,且手下颇有些亡命之徒。
陈公便是通过他,与那些夷人部落联络,许以盐铁粮帛,换取他们掳掠‘祭品’,并负责部分转运隐匿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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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夷人巫师,也是钱四海奉陈公之命,重金聘请而来,据说是为了布置什么‘祭祀’所需的阵法仪轨……
前夜围攻驿馆,亦是钱四海得了陈公示意,
或恐侯爷查出端倪,便想借诛杀‘山鬼’之名,行……行刺驾之实,嫁祸夷人……”
“好一个郡守!好一个陈澄!”张骞怒极反笑,
“为一己之私,为虚无缥缈之‘长生’,竟敢勾结商贾夷人,戕害子民,以生人为祭!
更欲刺杀钦差,掩盖罪行!当真胆大包天,罪不容诛!”
“那昨夜来袭的死士与‘影傀’,亦是陈澄所派?”杨猛厉声喝问。
“是……必是陈公所派无疑。”王弼连连点头,脸上恐惧之色更甚,
“‘影傀’乃陈公麾下最神秘可怕之力,向来只听命于他一人。
昨夜事败,陈公定是怕下官……怕下官承受不住,吐露实情,故而……故而派人灭口!”
说到这里,他又是连连磕头,
“侯爷明鉴!侯爷明鉴啊!下官如今已是走投无路,陈公要杀下官灭口,
下官……下官愿将功折罪,将所知一切,和盘托出,只求侯爷……只求侯爷饶下官一条狗命,饶下官家小性命啊!”
他哭得涕泗横流,全无朝廷命官的体面,只剩下蝼蚁求生的卑微。
张骞冷冷地看着他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。
此等为虎作伥,残害百姓之吏,死不足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