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弟俩感到这间屋子有些憋气,太静了,似乎一点声响都会引起爆炸。老二不敢起来,望着梁四老汉,等候发落。
梁四吸足吸够,张家兄弟的精神全垮了。
又过了很久,老汉威严地哼一声,把烟袋掖好。
“俺家可是贫下中农。你爹可是个大恶霸,土改时叫政府镇压了。解放前,我给你家种地,你爹就剥削过我,欺压过我。你爹吃了颗枪子儿,那也是现世现报,活该!如今可是新社会,贫下中农做了主人。就说这地吧,原先都是你家的。可如今,属于生产队。生产队是谁的?是贫下中农的。让你们吃口饭,那是共产党的宽大。要说你们也该知足了。我还活着,你们就欺负到家里。文法可是俺本家兄弟,他的脾气你们不会不知道。他手里可有枪。”
老二连磕着响头,“就是给你老做牛做马,只是别把俺交给文法叔。”
“那这三天的工钱就算毬啦。”
“算啦,算啦。”老大抢着说。
“起来吧。哪有不馋嘴的猫。狗日的,也不能急成那样。”
张老二惶惶地从地上爬起,半个屁股欠在椅子上,只等着老汉叫他们滚。
老汉看火候到了,亮出了底牌。
兄弟俩听得目瞪口呆,却又不敢心花怒放。
老汉朝屋里喊:“玉兰,今夜学学跟我睡东厢房。”一转身,把堂屋门开个小缝,闪了出去。
进了厢房,梁四老汉背靠着门,悲叹一声:“作孽呀,老天爷。”
倨傲地支撑了半天,他胜了,却胜得悲哀极了。听着北屋传来隐隐约约的嬉笑呻吟,老汉痛苦地闭上眼睛。这声音愈来愈大,又像鞭子又像箭,有力的钝痛无法让他躲藏。他颤抖地伸开形似鹰爪的手,看见那上面还沾着些暗红色、黏乎乎的东西。屋内只有一些绿色火苗的窜动。他感到右眼的上眼皮有力地跳一下。
16
只几个月,玉兰就无师自通了一切骚娘们都会的技术,并且用得青出于蓝。她的肚子很争气,两个儿子接连出生。两个儿子中间,公公又让收养了巧巧。
张家兄弟不敢常去了。周德仁已经冷言冷语警告过他们。
玉兰在外面见了人,仍是脸一红,低头走过。回到家里,就高高地骄傲地扬起一点也不害羞的脑袋,专在公公面前晃来晃去。
和张三,那是一两夜以前的事,今晚她就能怀着诚挚的愉快拥抱李四。
玉兰又是一夜没归。梁四发话了。
“玉兰,你越来越不像样子!这样下去没你的好果子吃。我是你爹。这个家是我在当。”
玉兰懒洋洋地打个哈欠,要进里屋。“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站住!我是你爹!我在乎!”
“梁老四!你听着!”玉兰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老汉被震得要倒。
“那早两清。我是欠你一条命,还你三条,够了吧?这只能怨你自己,你的好积德!我就这么一丁丁点好受了,我不能丢,不能戒,大不了一死。你看着办。”
“原先商量好的,你个臭不要脸的!”
梁四老汉抓起一根树枝要打,玉兰没费气力就夺了过来。
玉兰迟疑地怪笑着。
“梁老四!你要是怕外人知道,你要我行不?梁老四!反正我不是你亲生。”梁玉兰抱住梁老四,往里屋拖。梁老四发现玉兰很美丽,从来没有今天美丽。
“臭婊子!松开!骨头要碎了。”
小院,院角的老槐树,还有水灵灵的玉兰都笼在一片片冰冷的朝霞里。玉兰眨眨忧郁野性的眼睛。
“我才二十五,才二十五!没一个中用的。”玉兰哭出声来,“爹,求求你了——啥都没有,啥都没有,就这一点了……求求你,别逼我……”
他糊涂了。
17
打竹板,哗啦啦,
八里岗出个两口仨,
大的生小,小的生大,
加上姐夫的够弟兄仨,
谁说女人恁金贵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