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男人都能爬。
村歌合仄押韵,好听易记,没多久,就广为流传了。玉兰见了人,和往常一样,仍是脸一红,低头走过。
“真看不出来,装得恁像。”
“破鞋都会装好人。”
“说玉兰子都不愿意,老家伙逼的。”
“母猪不愿意,郎猪也爬不上去。”
众人私下把这事说累了,说乏了。也是欺三勇是个二百五,收工的路上,一干人围着三勇七嘴八舌。
“三勇哥,听我给你唱个歌。”
抬头望望天,天空空如也;看看地,遍野碧绿苞谷地,扯开嗓子,拿着调儿,挤眉弄眼,把村歌从头唱到尾。
三勇听完,表情木然,根本没听懂。众人大失所望,把准备了半天的大笑,硬塞进厚脸皮里。可又不甘心,说得更露。
“三勇,你三个娃娃都生得虎里虎气,哪儿像你!唉,你用的啥法子?”
三勇脸憋得通红,瞪着眼。众人的笑声都送到嘴边了。只见三勇站住,转身对众人道:“三个娃都问我叫爹哩。”
众皆失色,面面相觑。都被三勇这自豪的回答镇住了。咂咂嘴,四下散去。
“三勇,你鳖娃站下。”
走在后面的梁文法叫住得胜的三勇,拉在一旁的苞谷地里,左右抽了两耳光。
“看你美气哩,不知道王二哥贵姓了?日你娘,你羞死先人哩。老婆让人偷了,有个啥光彩?回去跟你爹讲,好好管教管教玉兰。家法没有,族法还在。”
那时梁文法老婆还在,并不觉着玉兰是如何的娇嫩,何等的水灵。
18
周德仁知道三勇是个废人后,神色黯然。
他说了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:“真想不到,我以为他们日夜守在一起,早就……”
又一日,周德仁和梁文法从大队开会回来,碰到了玉兰的二儿子明明。
“文法,这四清也过去了,不知啥时候还能动动枪。有些人该干掉。”
周德仁嘎地折断一株玉米,望望天上的淡云。“要修水库,缺几个放炮的。我看就让张家兄弟去吧。”
“他们没日弄过……”
“文法!你变了,从你娶亲那天就变了。摸了十几年枪了,硬是不明白。上面有动静,还是个你死我活。”
19
这年冬天,异样的冷。刚过小雪节,赵河就结了冰。眼看着那些小院冷得收缩起来。沿着河的竹林静极了,静极了。静得闹哄哄。黄瞎子正在拉坠子,忽然一根弦断了。他暗叫一声“不好”。后来许多天,他蛰在小草屋打坐,神情凄然。
当夜,巧巧高烧不止,大队赤脚医生说要出疹子,给了药。烧不退,梁四清清楚楚看见被子冒着青烟,顺手打了三勇一耳光。
“你逞什么能!快请你黄二伯。”
黄瞎子把了脉,用发亮的眼珠子盯住三勇,狂吼,“大胆!还不快跪下。”
三勇认定神灵把自己的罪孽告诉了黄瞎子,浩气**尽,膝盖早软了。
“拿盘子,拿筷子来。”
玉兰慌不迭要出里屋。
“大胆!”瞎子断喝,“纯阴之人,亵渎了,亵渎了。需一纯阳顽童去拿奉物。叫学学。”
学学也吓得大气不敢出,瞪着眼看黄瞎子作法。
把一双筷子平放进盘子,黄瞎子双掌胶住,念念有声。
“……大神大神。上梁不正,祸殃遂生。三勇本一蠢物。小女代父受过。若果真是大神下临,就收下供物,饶了她吧。”
两根筷子慢慢直立在空盘子内,倒下后叮当有声。
这件事叫八里岗人惊叹不已。十几年后,八里岗第一个高中毕业生田永川发表了不同的看法。
“巧巧的病是得力于西药治好,至于那筷子,是黄二爷用气功变的把戏。好让人信他的阴阳之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