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儿爸桂儿妈一齐叫起来:“他家的谁?”
媒人说:“还有谁,就是他那宝贝独孙子。”
俩口子再次叫起来:“就是那个傻大苕?”
媒人说:“哎!苕怕什么?只要苕得惹人爱就行。苕有苕福嘛!”
这次不是叫而是吼了:“莫说我家只有一个独生女,就是成千上万,留下沤粪杀肉吃也不会进他老灰家的门。”
媒人说:“别把话说绝了,山不转路转,河不弯水弯。人家托我来做媒牵线,肯定会事先掂量般配不般配,儿子苕,老子可不苕哟。”
“说绝就绝,还怕得罪了那杂种不肯落雨在我家田里不成。”
这时桂儿爸桂儿妈一点不心虚也就一点也不在乎。气一阵,怄一阵也就没事了。一连几天倒还过得自在。
第五天早上刚醒就听到有人敲门,问是谁,总听不见答,门又总在响。桂儿爸嘟哝着骂骂咧咧说桂儿妈是懒女人,只知睡懒觉,都有人上门来了还不想起床。一边嘟哝,一边披上衣服,一边抽开门闩。门缝里先看到一只铁头,后才看到人。
铁头在人手上一蹦一转悠又接着一蹦一转悠,这么从这个屋角蹦到那个屋角,从大前厅转悠到小卧室。桂儿妈刚从被筒里钻出来,干瘪瘪耷拉在胸前的**还未来得及被衣服掩去。
“你这老不要脸的,怎么钻进女人房里来了?”桂儿妈骂起来。
“钻子都钻不进了还装什么嫩。我找桂儿。桂儿呢,怎么还不将她从镇上弄回来。她那供销社主任不是好东西。别叫他上了手,败坏我家名声。”转悠着铁头的人说。
“我家的事扯不到你家头上。”桂儿爸说。
“是么?听没听说?梅所长怀疑大胖是被人谋杀的。亲家,听懂了么?”蹦着铁头的人说。
“没听说,也听不懂。”桂儿妈说。
“可你们看见这头上的黑斑么?血干后就是这种样子。公安局的新仪器就是一千年前的血迹也能查出来是谁的。”转悠着铁头的人说。
“大胖是被烧死的。”桂儿妈争辩说。
“是呀是呀!但梅所长怀疑我。懂不懂?清不清楚?梅所长怀疑是我杀死的。你们说说我该怎么办?是不是去坦白从宽呢?”蹦着铁头的人说。
“梅所长他——他有证据么?”桂儿爸桂儿妈有些恐惧了。
“证据?你们说他们会有么?”这时铁头转悠蹦跳得更有风采更引人注目了。
“这事怎么能说得清呢?”夫妻俩急得眼泪直打转。
“如此说来,我还是不去坦白为好吧?”铁头一蹦不稳差一点掉到桂儿爸的头上时又被蹦它的手接住。
“你们也得管好自己的嘴。漏出风声,让公安局破了案,说我包庇坏人,会坏了我的清白名声。”玩铁头的人好不委屈。
“杀身之灾,我们不会疏忽。”桂儿爸桂儿妈这时却更怕了,他俩知道下面要说什么。
要说什么呢?
是桂儿婚事吗?
是的。是如此。那人让铁头随两只手一起背叉在后腰。一边走一边吩咐,快快办二十抬嫁妆,下月初八和我儿子结婚。另外,明天就去镇上叫桂儿辞了那临时工,在家好好养养等着花轿来抬人,后面这话是站在门外的稻场上,朝屋里呆站着的桂儿爸桂儿妈喊着说的。
要娶走桂儿的话满垸人都听见了,在隔壁的阿波罗的奶奶当然也听见了,特别是奶奶当时正站在门口凝望孙子最后一次离去时走的那条山路。
要娶桂儿作儿媳妇的正是打猎的老灰。
那天火上加油的也正是打猪的老灰。
打猎的老灰看见阿波罗的奶奶站在门口就搭讪上了:“梅所长也真是——将您老一人扔在山上,太不孝顺了。”
“他忙,镇上坏人太多!”奶奶白了他一眼。
“梅所长总和我过不去,您看我象是坏蛋么?”打猎的老灰颇象在巴结人。
“还问?阿波罗要在,准会一枪崩了你。”奶奶说。
“只怕你孙子枪法不行。可我的枪法西河上下谁不夸。”打猎的老灰说。
“枪法好有屁用,迟早你总免不了要吃枪子儿。”奶奶恨恨地说。
“该吃枪子儿的人已经吃过了。”打猎的老灰说了这话后并没逃,阿波罗的奶奶挥起拐杖来打,一下又一下,总让他水蛇一样扭着身子躲开了。直到后来他觉得与九十八岁的老太婆耍赖皮没有多大意思而走开时,那拐杖还与他的皮肉无缘。
老奶奶气病了。
桂儿爸桂儿妈没气病,却象霜打的茄子蔫了。喇叭喧天,土铳轰鸣,迎亲队伍还算热闹,勉强可以压住花轿内桂儿的悲泣。没有完全压住桂儿的哭声是因为没有鞭炮,西河上下的鞭炮,全都出自西河镇旁边十里的河东垸。河东垸有个姓程却敢与毛主席同号的人。这个程泽东做鞭炮发了大财,控制了整条西河的鞭炮生意。程泽东与常来家运鞭炮的大胖是好朋友,他知道打猎的老灰要娶桂儿给自己的苕儿子作媳妇时气得脸发白,却无法阻止,只得捎信给西河所有卖鞭炮的商店,谁也不许将鞭炮卖给打猎的老灰。那天迎亲队伍出镇时,打猎的老灰和领儿子上镇卫生院看病的程泽东碰面了,二人都不说话,各自恶狠狠地盯着对方。但是,打猎的老灰突然将目光移到程泽东的儿子细福儿的身上,并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。
听到喇叭叫、土铳响,阿波罗的奶奶躺在病**叫骂开了。骂什么外面却难听清。满垸人的表情却很清楚:张张脸都是阴冷,双双眼都是憎恶,只只拳都是紧攥。这时候本该作新女婿的儿子出面,但儿子象一件拿不出手的破烂货,根本就没出家门,所以打猎的老灰只好自己出面绕着圈给人敬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