显空又说:“你脸色不好。一定是昨夜没睡好。”
显虚心里有鬼不敢回答。
显空则自语道:“挨着这群魔王,谁能睡安稳觉?”
显空正要坐下诵经,一个当兵的闯了进来,冲着他吼道:“这大早,敲什么钟?吵得弟兄们睡不好觉!”
显空说:“施主莫发火。这晨钟暮鼓,哪座庙里不敲?若是嫌吵,可以到城里去找地方住嘛!钟鼓声如同心跳声,本是不吵人的。”
当兵的说:“像打雷一样,还说不吵!”
显空正要再说,高上尉出现在门口,说:“没听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么,和尚不敲钟还能做什么呢!”
当兵的见了高上尉,赶紧立正称是。高上尉摆摆手让他走了。
显虚见高上尉进来,心里一阵发慌,再也无心诵经,扭头对显空说:“这堂课是没法做了!”
显空摇头叹了口气。
显虚说:“干脆我去豆腐店打个招呼,让水桃别送豆腐来了,免得碰上这群魔王遭殃惹祸。”
显空稍一想就答应了。
显虚赶忙放下经书往外走。
高上尉故意堵在门口不让路,显虚也不叫他让,仄着身子,从门边钻出去。高上尉笑眯眯地看着他,待他走出十几步,突然在身后叫道:“显虚师傅!”显虚身子一震,腿有些发软,禁不住回头看了看。高上尉笑得更厉害,并指指他的脚。显虚低头看时,才发现自己将鞋穿反了。
显虚换好鞋,匆匆走出赤壁大门,才长长吁了一口气。昨夜的事,开始本是显空派他去探听动静,一去后,自己却被迷住了,想走也挪不动脚。第一回被高上尉冲散后,又忍不住返回去,没想到又被高上尉发觉。夜里恐惧,起床时,将鞋穿反了也没有察觉。
半路上,果然碰见了水桃。
水桃挑着豆腐担,辫子、胸脯、手和屁股,随着那担子一下一下地悠着,好看极了。
显虚连忙迎上去,远远地叫了一声:“水桃!”
水桃马上回应一声,待走近了又问:“你这一大早去哪儿呀?”
显虚说:“昨晚赤壁来了一群溃兵,个个像魔王,我怕你不知道此事,仍来送豆腐,搞不好会吃大亏的。所以,特地去你家报信,让你以后不要再送了。”
水桃说:“我知道溃兵的事,显无师傅昨夜跑到我家,将经过都说了。可他没说我不能送豆腐。”
显虚说:“二师兄念经念傻了,一点也不通晓人间的事。只有我才一天到晚惦记着你呢!”
水桃说:“别人傻总比你假强。前天你明明说找我有事,昨天我去时,你却不承认。”
显虚说:“那是大师兄当了面。他不准我和女孩子玩,知道了就骂我。”
水桃说:“那你到底要送我一个什么东西?”
显虚说:“一颗好看的石头。”
水桃说:“石头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显虚说:“这个石头与别的石头不一样,上有一幅画儿。”
水桃说:“你别又说假话。”
显虚说:“真的。天生就有,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抱着亲嘴!”
水桃一时红着脸说不出话来。
显虚的心也怦怦地跳起来,他回顾一下,见没有人,便一下子扑过去将水桃死死搂住。水桃没有防范,肩上的担子立即掉在地上。显虚说:“水桃,我真喜欢你,你让我也亲一下吧!”边说边用嘴巴在水桃脸上直拱。
水桃拚命挣扎,嘴里直嚷:“不行!不行!”
显虚力气很大,水桃挣不脱,实在没办法时,她张开嘴在显虚脸上狠狠咬了一口。
显虚正在热情之中,忽然一阵剧痛袭来,他只好放开水桃,不知所措地看着她拾起豆腐担子,急急忙忙转身往家里走。
显虚站了一阵,觉得脸越来越痛,用手一摸,方知脸已经肿了。他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真是最毒妇人心。”
显虚本打算就此回头,可显空吩咐他要将豆腐带回去。没办法,他只好盯着水桃的背影跟着走。
王老板也出门送豆腐去了,显无在院子里对着一棵老槐树念经。水桃不理他。显虚怕显无知道刚才的事,便装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,要水桃用篮子装些豆腐给他。水桃嘴上没应,用刀子将摔在地上粘了灰的那些豆腐,全部切下来,装进篮子里。显虚有苦说不出,提篮子正要走,显无忽然唤起来。
显无问:“家里的情况怎么样?”
显虚说:“溃兵将各处都占了。昨晚有个人死在二赋堂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