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吻。
温暖,不带任何情欲。
却充满了汹涌到无法言说的怜惜与心疼。
她停留了片刻,才缓缓抬起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游应秋,声音哽咽,却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:
“不丑。”
她抬手,轻轻抚摸着那道疤,指尖温柔。
“这是你的骄傲。”
然后,她将游应秋的手拉起,贴在自己心口,让她感受那里同样剧烈而温暖的心跳。
“也是我的。”
我的骄傲,我的心疼。
游应秋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她眼中的泪光,听着她哽咽却坚定的话语,感受着掌心下那颗为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。
一直强撑的平静,在这一刻,土崩瓦解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炸开,瞬间冲上眼眶,烧得她视线一片模糊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只有滚烫的液体,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。
她不再克制,不再强撑。
她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,伸出双手,将俯身在自己面前人,紧紧拉进怀里。
江时月顺势伏倒,小心地避开她的伤口,将自己嵌入她的怀抱,脸颊贴着她单薄却温暖的胸膛,听着那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。
没有言语,只有无声流淌的泪水,只有彼此肌肤相贴的温暖,只有两颗心在寂静中共鸣的跳动。
烛光摇曳,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融为一体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窗外,暮色四合,寒风依旧,但这一室之内,却温暖静谧。
春深时分,游应秋终于能靠着江时月特制的拐杖,缓慢地走下病榻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身形也比往日清减了许多,宽大的袍服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,更显羸弱。
她无法挽弓挥剑,便没有再回前线,而是将书房当成了新的战场,与沙盘、地图、堆积如山的军报为伴,用笔勾勒出一条条进军路线,制定出一项项缜密计划。
韩青的敌后突袭更加神出鬼没,专挑夷人恢复元气的要害下手,对康王势力的牵制与分化愈发精妙,使得其始终无法形成合力,新归附的义军在游应秋制定的整编方案下,迅速被消化吸收,转化为可靠战力。
她甚至开始着手梳理江北民政。在江时月的协助下,制定了一套相对公平的粮草征集与分配制度,在保障军需的同时,也尽力维持百姓最基本的生存保障,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、发国难财的行为。
抚远城,在她的运筹之下,非但没有因主帅重伤而陷入混乱,反而呈现出一种乱世中罕见的井井有条。
谢停云每隔几日便会来与她商议军务,看着她在沙盘前凝神推演,听着她条分缕析地判断局势,心中不免感慨万千。
眼前的人,洗去了沙场的悍勇与硝烟,洗去了年轻人该有的轻狂,却沉淀出了一种更深邃、更沉稳、更冷静、更令人信服的力量。
这一日,两人正在商议秋收后,如何利用新粮组织一次针对夷军的大型反攻,亲兵送来了一封来自江南的密信。
信是康王麾下一位对勾结夷人行为极为不满的将领秘密写来的。
信中透露,康王与宦官的密约已然达成,夷人承诺退兵百里,条件是康王必须“解决”掉游应秋这个心腹大患。
康王已派出麾下最精锐的“影刃”潜入江北,执行刺杀任务。
“影刃……”谢停云脸色骤变:“是康王蓄养的死士,据说从未失手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