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序刚送入嘴的最后一截香蕉原封不动掉了出来,“……”
卢白艰难驱动一肢给她抽了张纸,“你辛辛苦苦种的白菜被野猪啃了,完了猪在地里拉一坨说刚好不用你去买肥料了。岳父对女婿又恨又爱的复杂情感其实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。”
“婆媳、岳婿,”蓝序思维立马跑偏,“还有什么……哦公媳。”
“公媳关系最好理解了,父权准则第一条,一个霸不许觊觎另一个霸的资产,brorespectbro,面上肯定要避慊。”
“哎西……”
“但虚拟符号也不是虚无嘛,付出货币也是付出,所以这里面还有一点是语言层面的。”姜与努力措词,“我们买东西,会说我是来花钱的,没人会说我是来‘赔钱’的吧。”
“啊……”语言工作者蓝师傅觉察敏锐,“类似,好事‘我做的’,坏事‘你逼我做的’?”
卢白没理解,“是利己的意思吗?”
“不完全。我也是最近从称呼‘兄弟’现象,品出来的。”
“靠这个真的,我以前都没发现那么多人喊别人‘兄弟’。”
“男人喊女人‘兄弟’已经够诡异了,女人也喊女人‘兄弟’。女人卖女人用的东西给女人但互称‘兄弟’。”
“何止。路遇流浪狗也是‘喂兄弟’,看动物世界永远‘这哥们儿’。还有什么宗族游戏,一群女嘉宾跟着喊‘我是你爹你是儿子’。”
“我表姐女儿,小学生,现在动不动就‘大哥’怎样怎样,妈妈也‘大哥’奶奶也‘大哥’,已经成口癖了。”
“我同事有一次带她小孩来公司,也是张口闭口‘兄弟’。哇我当时,刺挠。可是人家又,也没错啊,孩子确实是男的嘛。”
“这就是语言的使用差异。称呼这个东西,有时候不是‘你’是什么,而是‘你’相对于‘我’是什么。所有人在妈妈眼里70岁也是小孩嘛。”
“啊……”这下所有人都品出了其中微妙。
“我”是主语,“我”是男的,“我”在说话,“我”是叙事基准,所以以“我”出发四海当然皆“兄弟”。用“性别认知障碍”讽刺没有用,因为这跟性别没关系,因为“我”怎么讲故事跟“你”没关系。
“父权不是一个做蛋糕的东西,父权是分蛋糕,私有化、侵占、掠夺、垄断,不是向外向‘你他’产出而是向内向‘我’索得。所以‘嫁’和’娶’,虽然是双方交换价值,但在父叙事下,‘我’必然是主动的‘赚’,‘你’只能是被动的‘赔’。‘我’也不可能写‘我如何侵略’,‘我’要么不承认要么就写‘是你邀请我进来做客’。”
或者,壁咚掐脸强吻后来一句,“这是你自找的”。
或者,她尴尬:这人谁啊笑一下得了。他仰天叉腰:她笑了!她害羞了!她竟如此心悦于我!
“话语权。”
“是的。”
“就像‘红颜祸水’,我一直以为是红颜容易招来苍蝇变倒霉。”
“我也是。结果搞半天‘红颜祸水’是苍蝇的视角。”
“这就是典型的,我盗窃是因为你银行卡里的0勾引我。”
“还有那个经常和‘跟’伴随出现的‘跑了’文学。不是‘人家没看上我’,是‘她跟别人跑了’。
“唉,女人就傻傻的不知道把握话语权。”
“谁是抢走了我的麦克风~”
“你怎么也开始了。”
“你没意识到吗,你将彩礼定义为对方‘捆绑捎卖’,还有‘红颜’视角,这就是掌握麦克风占据叙事主体啊。这两年类似的‘反父’叙事多了很多欸。”
“还是不够啊,男人就一定会纠正‘我是男的’、‘是兄弟’、‘是猫爸爸啦’,无一例外。啧,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家的自信。”
“那不叫自信。自信是内在足够丰富坚实才能表现出来的从容,自信是个很好的词汇,真正的自信也很难做到。男人,是自我。自我本身也不具褒贬,所以也谈不上佩不佩服吧。而且男人的自我也不是后天习得,这是所有男性的底色。”
精子千军万马过蝌蚪独木桥的模式构建了男性的生存逻辑——关我屁事。基因突变?不是我就行。吸烟阳痿?我不软就行。可乐杀精?杀呗我不死就行。谁落水了?他怎么不多带几个下去这样我不是机会更大了(顺便跟着补一脚)。
“好一个死道友不死贫道。”
“没那么好听。其实就是自私。”
“女生……我被叫‘姜爷’之前先被叫的‘老姜’然后是‘哥’。”
“你们跳个舞还排辈分呢。”
“是啊。跟我同一时间进队的另一个女生,她就是‘姐’,我就是‘哥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