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蔹第一次暑假回家,我差点没认出她。
她站在门口,拖着一个行李箱,背着那个旧书包,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裙子。裙子是白色的,很素,没有什么花纹,但剪裁很好,衬得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她瘦了,比走的时候更瘦,颧骨突出,下巴尖尖的,像一把刀。但她的眼神变了——以前她的眼睛是软的,像含着水;现在她的眼睛是硬的,像两块冰。
“云苓。”她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,弯弯的眼睛,微微上扬的嘴角。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我说不上来,只是觉得那个笑容没有温度,像画上去的。
“姐姐。”我走过去,想抱她。
她让我抱了,但她的手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,不像以前那样用力。她好像在保持距离,连拥抱都变得客气。
“你瘦了。”我说。
“减肥。”
“你不胖。”
“上了大学都爱美。”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屋,环顾四周,“家里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王奶奶搬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月。她儿子把她接走了。”
苏蔹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她把行李放好,从书包里拿出几个袋子。“给你带的。”
我打开,是衣服、零食、还有一本书。衣服不是我平时穿的风格,零食是进口的,书是一本小说。每一样东西都不便宜。
“姐姐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打工赚的。”
“你不是在上学吗?”
“课余时间打点零工,不耽误学习。”她说得很轻松,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我没有再问。但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疤,新的,还没完全褪色。她发现我在看,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。
那天晚上,我们躺在一起,像以前一样。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靠近我,而是躺在床的另一边,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学校开心吗?”
“……开心。”
“真的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真的。”
我没有再问。但我听得出来,她在撒谎。
第二天,我发现了那个药瓶。
苏蔹出门买东西,忘记关衣柜的门。我帮她整理房间的时候,在衣柜最深处看到一个小纸箱,上面压着几件旧衣服。我本来不想打开,但纸箱的盖子没有盖严,露出了一个角。
药瓶的角。
我抽出那个纸箱,打开。
里面有好几个药瓶,有的已经空了,有的还剩大半瓶。我看不懂上面的药名,但看到了处方上的字——“氟西汀”“阿普唑仑”。
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。
氟西汀,抗抑郁药。阿普唑仑,抗焦虑药,常用于治疗惊恐发作。
还有一瓶安眠药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