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城被捕后的日子,白蔹反而更忙了。律师几乎每天都要见她,核对证据、模拟质询、推演对方律师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。她出门越来越早,回来越来越晚,有时候我睡了她还没回来,我醒了她已经走了。桌上的早餐还在,纸条还在,人不在。
“姐姐,你不能这样熬。”我在电话里说。
“快了。”她说,“等开庭就好了。”
“开庭了更忙。”
“那就等判决。”
“判决完了呢?”
她沉默了一下。“那就等一切都结束。”
我不知道“一切都结束”是什么时候。也许是顾城被判刑的那天,也许是妈妈得到清白的那天,也许是白蔹终于可以放下仇恨、开始新生活的那天。但那天太远了,远到我看不见。我只看到她一天比一天瘦,一天比一天累,一天比一天不像她自己。
开庭前一周,白蔹去见了一个人——李晏礼的父亲,李济民。那个曾经是顾城私人医生、负责处理妈妈“医疗事务”的人。他出院后被李晏礼接回了家,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,身体还是很差,走路要人扶,说话断断续续。
白蔹去的时候,带了一篮水果。李晏礼开的门,看到白蔹,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她进去。李济民坐在轮椅上,盖着一条毯子,眼睛半闭着,嘴角往下耷拉。
“李伯伯。”白蔹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我来看您。”
老人睁开眼睛,看着她。看了很久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我知道您身体不好,说话费劲。您不用说话,听我说就行。”白蔹的声音很轻,“我是沈若清的女儿。您记得沈若清吗?”
老人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妈妈被关在南山精神病院十五年。您给她开过药,打过针。您知道她没有疯,但您没有说话。”白蔹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我不怪您。您也有您的难处。但现在,顾城已经被抓了,检察院在调查。我需要您帮我。不需要您上法庭,只需要您写一份证词。您知道的那些事,写下来就行。”
老人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伸出手,颤抖着,握住白蔹的手。嘴唇动了很久,终于挤出了两个字:“对……不起。”
白蔹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“我接受您的道歉。但请帮我。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李晏礼送白蔹出来的时候,眼眶也是红的。“谢谢你没有逼他上法庭。”
“他身体那样,上法庭也撑不住。一份书面证词就够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宽容?”
白蔹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他也是被顾城利用的人。他不是主谋,他只是没敢反抗。我恨他,但我理解他。”
“你恨很多人,但你也理解很多人。”
“恨和理解,不矛盾。”
开庭前两天,白蔹去看了妈妈。不是去墓地——妈妈的墓是空的,里面没有骨灰。她去了那座桥,那座妈妈当年被推下去的桥。桥已经拆了,河也填了,盖起了商场。白蔹站在商场门口,看着人来人往,站了很久。
“姐姐,妈妈的事,会水落石出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开心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