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，下着雨。白蔹起得很早，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没有化妆。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问我：“看起来怎么样？”“像要去打仗。”“本来就是。”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，里面是所有的证据、证词、材料。她抱得很紧，像抱着一个孩子。
法庭在城东，我们打车过去。一路上白蔹没有说话，看着窗外，雨刷一下一下地刮，她的表情和雨天的天空一样，灰蒙蒙的，看不出晴雨。我坐在她旁边，想说什么，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所有的安慰都太轻了，轻到说不出口。
到了法院门口，已经有很多人了。陶羽涅、江岫白、陶屿澈、李晏礼，还有一些不认识的面孔。他们看到白蔹，都围过来。没有人说话，只是看着她。白蔹点了点头，走进了大门。
法庭很大，旁听席坐满了人。白蔹坐在被害人席上，背挺得很直，文件夹放在膝盖上，手放在上面。我在旁听席第一排，离她最近的位置。她的侧脸很安静，像一尊雕塑。
法官进来了。所有人起立。坐下。庭审开始。
顾城被带进来的时候，我差点没认出他。他瘦了很多，头发白了大半，脸色灰黄，眼睛下面的眼袋像两个水泡。他不再是那个在赌场里谈笑风生的顾城，不再是那个坐在董事长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顾城。他穿着橘黄色的马甲，手腕上戴着手铐，走路的时候脚镣拖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声。他看到白蔹，目光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白蔹没有看他。她看着法官，表情平静。
检察官开始宣读起诉书。行贿、商业欺诈、洗钱、非法拘禁、故意伤害……一条一条，念了很久。每一条都有具体的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证人。每一条都像一把刀，扎在顾城身上，也扎在旁听席上每个人的心里。
“被告人顾城，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，你有什么意见？”
顾城的律师站起来，说了一长串话。大意是：证据不足，证人不可信，当事人不认罪。白蔹听着，面无表情。她的手放在文件夹上，一动不动。
检察官开始出示证据。账本、合同、银行流水、手写备忘录、录音、照片。每一份证据都通过投影仪打在屏幕上，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旁听席上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摇头，有人捂住嘴。
“下面请证人苏白蔹出庭作证。”
白蔹站起来，走向证人席。她的步子很稳，不急不慢。坐下的时候，她把文件夹打开，放在面前。法官让她陈述。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我叫苏白蔹，今年二十三岁。沈若清是我的母亲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。
“2000年，我母亲被顾城送入南山精神病院。那时候我四岁。她在里面待了十五年。十五年里，她被强制服药、被电击、被关禁闭。她没有疯，她比任何人都清醒。她知道是谁害了她，她知道顾城为什么要关她——因为她看到了顾城犯罪的证据。”
“2015年，我母亲在精神病院去世。死因是心脏骤停。但她的心脏没有问题。她是被人害死的。”
白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但她没有停。
“我从十五岁开始查这件事。查了八年。我找到了证据，找到了证人。我今天站在这里，不是为了钱，不是为了名声，是为了我妈妈。她要一个公道。”
旁听席上有人哭了。我没有哭。我看着白蔹，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泪，只有火。
顾城的律师开始质询。问题很刁钻——“你凭什么说你母亲是被害死的？你有直接证据吗？”“你嫁给顾明远，是为了接近顾家，利用感情获取证据，这是不是道德？”“你恨顾城，你的证词会不会受到仇恨的影响？”
白蔹一个一个地回答。声音没有发抖，眼神没有闪躲。“我没有直接证据，但间接证据链完整。”“我不评价我的道德，我只说事实。”“我的证词基于证据，不是基于仇恨。”
质询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。白蔹没有让步，没有慌乱，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。她像一面墙，所有的攻击都被挡了回去。顾城的律师坐下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