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案电话是在深夜十一点二十二分打进市局的。
报警人是附近工地的夜班保安,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,说城郊那栋废弃了十年的婚纱店礼堂里,又传来了钢琴声。
“不是第一次了……”他喘着气,背景里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琴音,“之前只敢远远听,今晚风大,声音飘得特别清楚,我绕过去看了一眼……里面、里面全是新娘玩偶,摆得满屋子都是,还有一个……还有一个坐在钢琴前,在弹!”
陈砚与蓝星然抵达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废弃婚纱店坐落在城郊的荒地上,灰扑扑的欧式建筑爬满了藤蔓,尖顶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,远远看去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。门口的招牌早已脱落,只剩下半截生锈的铁架,上面还残留着“永恒婚纱”的模糊字样。
警戒线已经拉起,几名民警守在门口,脸色都不算好看。见到两人过来,带队的民警立刻上前,语气凝重:“里面情况很诡异,我们刚进去看了一眼,不敢乱动。”
“钢琴声呢?”陈砚扫了一眼死寂的建筑,单手插兜,语气散漫。
“我们到的时候就停了,”民警摇头,“但里面确实有钢琴,还有……很多玩偶。”
蓝星然没有说话,径直走向大门。木门虚掩着,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浓重的灰尘与霉味扑面而来,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——是早已过时的老式花香调,甜得发腻,像被封存在时光里的尸体。
礼堂很大,挑高的穹顶布满裂痕,彩色玻璃早已破碎,阳光透过缝隙漏下来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,琴盖敞开着,琴键上落满了灰尘,却隐约能看到被人触碰过的痕迹。
而钢琴周围,密密麻麻摆满了新娘玩偶。
它们穿着不同款式的婚纱,有洁白的拖尾,有酒红的鱼尾,有香槟色的齐地款,裙摆层层叠叠,蕾丝与珠片在微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。每个玩偶都戴着头纱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涂着猩红口红的嘴唇,与黑洞洞的眼窝。
它们或坐或站,有的靠在柱子上,有的躺在长椅上,有的甚至被挂在穹顶的铁架上,姿态各异,却都朝着钢琴的方向,像是在虔诚地聆听演奏。
整个礼堂,像一场盛大而诡异的婚礼,宾客全是没有生命的玩偶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一名年轻民警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,“这也太吓人了,谁会在这种地方摆这么多玩偶?”
陈砚走到钢琴前,指尖轻轻拂过琴键。灰尘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干净的琴面,显然近期有人频繁触碰。她俯身看向琴凳,上面残留着一点极淡的红色痕迹,像是干涸的血迹,又像是褪色的口红。
“不止是摆着,”她语气冷了几分,“有人在这里待过,还弹过琴。”
蓝星然则蹲下身,仔细打量着脚边的一个新娘玩偶。玩偶的婚纱已经泛黄,头纱边缘磨得发脆,露出底下苍白的“皮肤”——那不是布料,也不是塑料,而是一种带着细微纹理的硬质材料,摸上去冰凉发硬。
她轻轻掀开玩偶的头纱,下一秒,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骤然停滞。
玩偶的“脸”,是用真人皮肤制作的。
苍白的皮肤表面还能看到清晰的毛孔与细微纹路,眼窝处被挖空,只留下两个黑洞,嘴唇被涂得猩红,嘴角僵硬地向上咧着,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哭。
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,玩偶的脖颈处,露出一截小小的指骨,被针线牢牢缝在布料里。
“这不是普通玩偶,”蓝星然的声音清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是用真人残骸制作的‘新娘’。”
陈砚立刻上前,接过蓝星然递来的玩偶。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皮下的骨骼纹理,与之前人皮书签案里的碎片质感截然不同——这是完整的面部皮肤,被仔细剥离、脱水、定型,再缝制成玩偶的一部分。
“处理手法很专业,”她合起玩偶的头纱,眼神锐利如刀,“剥皮、去脂、脱水、定型,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做标本。凶手不是在恶作剧,是在‘创作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