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眨了眨眼,那道光便重新沉入瞳孔深处,像从未出现般寻不到一丝踪迹。
“如此,我倒真想知道他们是谁了。”
苏玄卿抬起眼,朝前方望去。
二进院的门大敞着。庭院里竖满了竹竿,每根竹竿上都披着黑布,从眼前一直延伸至正厅方向。看起来不像是随意摆放。从远处瞧着,就像一簇簇人影三三两两地围成一圈。
风一吹,黑布齐齐飘拂。在月色的映照下,参差斑驳的黑影峭楞楞的,如同鬼魅一般。
“这满庭都是,”苏玄卿嗤笑一声,对段清隽说,“若是再点上几盏红灯笼,你说,像不像宾客满座呢?”
段清隽怔了一瞬。
与苏玄卿相识的日子虽不算长,但这还是头一回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。
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,于是微蹙起眉,学着少女的模样负起手望向前方那片幢幢黑影,神色渐渐凝重。
就在此时,一阵空灵的嗓音划破死寂,在庭院里撞了个来回。
“夫妻对拜。。。。。”
两人循声望去。正厅的门槛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影。她的身形瘦小,身上穿着的嫁衣不算合身。一只手扶着门框,而另一只手耷拉在身侧,直勾勾地望着她们。
那身影明灭一瞬就消失了。
苏玄卿没犹豫地追了过去。
段清隽刚伸出手要去制止,可苏玄卿已经迈了进去。
段清隽紧随其后,伸手抓住苏玄卿手腕的一瞬间,眼前的一切骤然换了一番。
满院的荒芜被张灯结彩的景象取而代之,霎那间灯火通明,宾客满堂,十几张宴席一路摆开,杯盏碗碟一应俱全。那些竹竿摇身一变成了人,男女老少齐全,虽如此,可每一张脸上的笑容僵硬,像拓印般,只不过是换了不同的衣裳罢了。
那些东西举酒碰杯,筷子在碗碟间翻飞,夹了一箸菜送进嘴里,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,然后再夹一箸。可碗碟是空的,盘子里没有菜。满欢声笑语,热闹非凡。
一个喝高了的,忽然跳上桌,摇摇晃晃站定后在衣兜里摸了摸。周遭齐齐叫好,掌声如雷。
它掏出一把什么东西,往空中猛地一撒。
底下的也不躲,只是齐刷刷地扬着脸,望着拼命地鼓掌。
纸钱哗啦啦地散落,如同一场飞雪。
就在这样的氛围里,正厅的侧门开了。
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响起,喧哗戛然而止。
它们停下动作,然后朝两侧退开,整整齐齐地让出中庭那一圈空地。
两口棺材被抬了出来。抬棺的是四个纸人,纸糊的肩膀扛着棺木,咯吱作响。
它们将棺材稳稳地停放在了中庭中央。
棺盖没有合,大敞着嘴。
周围的宾客围成一圈,鸦雀无声。
不知哪儿来的唢呐声忽然响起。那调子尖细而高亢。在这片诡异的喧嚷中,两个纸糊丫鬟架着新娘和新郎从正厅走了出来。
新郎穿着大红喜袍,头歪在一边,面容灰白,嘴唇发青。他的脚尖软软地拖过石砖,发出摩擦声。
茯苓在他的身侧。那嫁衣的裙摆铺了一地,像泼出去的一盆血。她的脖子上绕着一道白绫,白绫的两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她的头歪垂着,眼睛睁大,眼珠上覆着一层白翳,面色青白,嘴唇微微张开。
那些宾客望着茯苓,嘴边的笑容依旧,像是在看一出事不关己的好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