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城主府的核心,是正中央的炼骨塔。塔高七层,通体由黑曜岩混著兽骨粉末烧制的骨砖砌成。塔身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骨文,在月光下泛著幽绿的萤光。塔顶嵌著一颗磨盘大的骨晶,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。
炼骨塔底层。
一扇三丈高的骨制大门前,站著二十名全副武装的护卫。每人都挎著灵器级別的骨刃,刀柄上的灵纹已经激活,在黑暗中亮著暗红色的光。
门外摆了一张铁木交椅。
椅子上坐著一个男人。
他穿著墨绿色的锦袍,袍角绣著黑石城的標誌——一座被锁链缠绕的高塔。右手握著两颗铁胆,不紧不慢地转动著,铁胆相互摩擦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唐怀恶。黑石城主。七品灵骨巔峰,半步踏入八品的强者。他的脸上有一道剑痕,从左眼角斜拉到下巴,伤疤泛著旧象牙般的暗黄色,是他三十年前爭夺城主之位时被人用骨剑留下的。
今晚他没睡。
从万宝楼出事的消息传回来的那一刻起,他就坐在这里,面朝正门,背靠骨塔。
他在等。
“报——”
一名探子从城墙上翻身跃下,单膝跪地:“启稟城主,万宝楼的三位鑑定师全部被点了昏穴,手法一致。全是眉心正中一指。”
唐怀恶的铁胆停了一瞬。
“牧家那个姓秦的管事呢?”
“也被点昏了。下手稍重,太阳穴上的力道大了半分,可能得躺三天。”
“看清楚出手的人了吗?”
“只看到背影。男。十六七岁。穿著很旧的灰布短打,牵一匹老驮马。进了城后住在城南裴记客栈。”
探子顿了顿。
“此人身上无灵气波动。”
铁胆的沙沙声停了。
唐怀恶的五指收紧,两颗铁胆在他掌心里发出咯吱的金属呻吟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淡,但脸上的剑疤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,像是有一条蜈蚣在他脸上爬,“一个空骨,一指头点昏六品。这跟我听过的某个故事很像。”
他侧过头,看向身侧阴影里站著的一个驼背老者。
老者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。大家都叫他隗老。他是城主府的首席骨文师,在黑石城住了四十年,从上一任城主时代就开始掌管炼骨塔的骨文维护。他弓腰驼背,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,但一双手却保养得极其细嫩,十指修长白皙,与满是褶子的脸格格不入。
“隗老,塔里那位,今夜有何异动?”
隗老抬起一张皱纹纵横的脸。他的嘴角有一颗芝麻大的黑痣,痣上长著三根白毛,说话时三根毛跟著一顛一顛:“子时三刻开始跳。左腿骨,跳得比上个月凶了十倍。”
“跳?”
“骨在跳。”隗老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了什么,“老夫镇了它四十年,从没见过它今夜这样的动静。像在等人来。”
唐怀恶的下頜骨微微绷紧。
“启动护塔阵。”
隗老没有废话。他转身將乾枯的手掌按在骨塔的石壁上。掌心接触墙面的瞬间,整面石壁上刻著的骨文同时亮起——不是一道一道地亮,而是千万道纹路同时点燃,像无数条蜈蚣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。
骨文的光从塔底一路烧到塔顶。
塔身上的黑曜岩开始渗出水珠。不是水,是油。骨油。闻起来像烧焦的头髮混著腐败的骨髓。油顺著骨砖的缝隙往下淌,在塔基周围聚成一条幽绿的小河。
护塔阵。
四品困杀阵,专克灵骨修士。
阵眼就在那扇三丈高的骨制大门后面——那具奔跑的骸骨。
唐怀恶靠在铁木椅上,重新转动铁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