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,戈壁滩上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。
刘宇背著那个迷彩背包,站在连队门口。
两年的东西都塞进去了,最上面是那个硬壳笔记本,厚厚两大本,《子弹》的上半部,十五万六千字。
指导员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大信封。
“这是政审材料和档案证明,回去办手续用。还有这个,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三等功奖章,“团里批的,表彰你在文艺创作方面的表现。”
刘宇接过来,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。
“谢谢指导员。”
“行了,走吧。”指导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车在门口等著。”
门口停著一辆东风大卡,要拉他们这批退伍兵去二十公里外的县城车站。
十几个人爬上车斗,站在寒风里。
车发动了,缓缓驶出营门。
刘宇扒著车斗边缘回头看。
营房在雪中一点点变小,连队的红旗还在旗杆顶上飘扬。
远处祁连山脉的轮廓被大雪模糊了,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。
他突然想起前世第一辆车卖掉后的那种失落感;那是他赚的第一桶金,车开走的时候,他心里空落落的。
此刻这种感觉更强烈。
但他知道,这空落落的地方,很快就会填满新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迷彩背包里的笔记本,嘴角弯了一下。
回到长沙,还有高三要读,有艺考要考,有下半部《子弹》要写。
还有一整个世界,等著他去掀起风浪。
车斗里有人开始唱歌。
是一首老歌,不知道谁起的头,声音沙哑跑调,但每个人都跟著唱了。
“送战友,踏征程,默默无语两眼泪,耳边响起驼铃声……”
刘宇没有唱。
他抬起头,看著漫天飘落的雪花,轻声说了句。
“2001年,我回来了。”
几千里之外的长沙,湘江大桥上车流如织。
湖南广电大楼里,张艷正在財务资產中心开会。
湘雅医院的走廊里,刘建辉刚做完一台心臟搭桥手术。